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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枕流別院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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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流別院

老何的目光,在昏暗跳動的油燈光線下,像兩簇幽幽的鬼火,貪婪地舔舐着沈昭,彷彿在評估一件剛剛被證明價值的、奇貨可居的商品。

“周公子那邊……怎麼樣?攀上高枝了?”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裏那股子興奮幾乎要壓不住。

沈昭心頭一緊,臉上卻迅速調整出平靜中帶着一絲疲憊的神色,搖了搖頭:“何叔說笑了。周公子只是隨口一問,哪裏就攀上高枝了。我們這樣的小人物,能全身而退,混頓飽飯,已是萬幸。”

“隨口一問?”老何嗤笑一聲,從桌子後面站起來,踱到沈昭面前,湊近了,壓低聲音,帶着一股濃烈的煙臭味,“小子,別跟我耍滑頭。周公子是甚麼人?在這滿剌加,連蘇丹(當地統治者)都要給他幾分面子,葡萄牙人的總督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他會‘隨口’邀請你們兩個碼頭窮酸去望海樓赴宴?還會親自送到門口,再邀請你們去他的‘枕流別院’?”

沈昭心中一沉。老何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如此詳細!是酒樓夥計透露的?還是……他一直在暗中監視她們?

“他……他只是看我醫術尚可,想讓我去他別院做個管事。”沈昭繼續模糊焦點,語氣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和不確定,“但那種高門大戶,規矩多,是非多,我……我有點怕,還沒答應。”

“沒答應?”老何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糊塗!天大的好事,你居然還猶豫?你可知道,進了周府的門,哪怕只是個最低等的管事,每月月錢少說也有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隨即又神祕兮兮地壓低聲音,“而且,周公子手裏漏出點油水,就夠咱們這種人喫用一年了!更別說,搭上這條線,以後在南洋,黑白兩道,誰還敢不給幾分面子?”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沈昭臉上:“答應!必須答應!明天一早就去!不,現在就去!我陪你去!我可是你的引路人,到時候……”

“何叔,”沈昭打斷他,臉上露出爲難和一絲警惕,“周公子只說讓我和啞姑去,沒提別人。而且,他那別院,我們人生地不熟,萬一……”

“萬一甚麼?怕他吃了你不成?”老何不以爲然,眼珠一轉,又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小子,我知道你擔心甚麼。那周公子身份神祕,背景深厚,是有點讓人捉摸不透。但正因如此,才更有油水可撈!你放心,何叔我在馬六甲混了這麼多年,也不是白給的。我教你個乖,到了那邊,機靈點,多看多聽少說話,把周公子伺候好了,有你的好處。至於你那啞巴同伴……”他瞟了一眼一直沉默站在門口陰影裏的啞姑,撇了撇嘴,“帶他進去,多個幫手也好,反正周公子不差這口飯。不過,得叮囑他,別亂看亂動,尤其別碰周公子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沈昭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甚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老何左右看了看,彷彿怕人偷聽,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和……貪婪:“我聽說,周公子喜好收集一些……番邦奇物,有些是珍貴的香料藥材,有些是……不太乾淨的東西。以前也有過像你們這樣,被他看中帶進別院的人,有的後來發了財,有的……就再也沒出來過。”

他頓了頓,看着沈昭微變的臉色,又補充道:“不過你別怕,你懂醫術,說不定正對他的胃口。記住,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拿到手的銀子纔是真的。等你站穩了腳跟,別忘了拉何叔一把就行。”

沈昭明白了。老何並非真心爲她們打算,他只是看到了攀附周硯、從中牟利的可能,甚至不惜將她們當作探路的石子、攀附的階梯。至於她們的死活,恐怕不在他考慮之內。

“何叔的話,我記住了。”沈昭垂下眼,語氣恭敬,“此事關係重大,容我再想想,也和啞姑商量商量。”

“還想甚麼?夜長夢多!”老何有些急了,但看沈昭態度堅決,只得擺擺手,“行吧行吧,你們商量。不過我可提醒你,機會不等人。明天一早給我準信兒!”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似乎也覺得累了,吹熄了油燈,鑽進了簾子後面,很快響起了鼾聲。

棚子裏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靜。只有遠處碼頭隱約的潮聲,和棚子縫隙透進的、慘淡的月光。

沈昭和啞姑依舊站在門口,誰也沒動。

過了許久,啞姑才緩緩走到她們的角落,坐下。她沒有躺下,只是抱着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裏,肩膀微微聳動。沒有聲音,但沈昭能感覺到,那股壓抑的、幾乎要令人窒息的悲傷和憤怒,正如同冰冷的潮水,從她瘦小的身體裏瀰漫開來。

沈昭走到她身邊,坐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啞姑猛地擡起頭。月光下,沈昭看到,她臉上滿是冰涼的淚痕,那雙灰褐色的眼睛,在淚光中亮得駭人,裏面不再是單純的恨意,而是一種混合了絕望、痛苦、掙扎和……深深無助的複雜情緒。

“周、硯……”啞姑用嘶啞破碎的氣聲,擠出這兩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她抓住沈昭的手,顫抖着,在她手心寫下:“別、去。危、險。”

沈昭心中一酸。啞姑恨周硯入骨,卻又擔心她去涉險。

“我知道危險。”沈昭在她手心寫,“但老何說得對,機會不等人。周硯在試探我們,也在給我們選擇。不去,他可能會用更強硬的手段,或者,徹底失去探查他、以及……弄清楚荒島真相的機會。”

啞姑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而且,”沈昭繼續寫,“我們需要錢,需要船,需要離開這裏的路。周硯的別院,也許能找到線索,或者……機會。”

啞姑沉默了很久。最終,她緩緩地,在沈昭手心,寫下一個字:“去。”

然後,又寫了三個字:“一、起、死。”

一起死。這是啞姑的決絕。如果註定是絕路,那就一起走。

沈昭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沒有再多說。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老何就迫不及待地催促沈昭動身。沈昭以需要準備些藥材和衣物爲由,拖延到了午後。她和啞姑將藏在牆洞裏的東西取出,重新貼身藏好。沈昭只帶了那套銀針和一點應急藥材,啞姑則帶上了她那把砍刀和幾樣調配好的、氣味刺鼻的“藥粉”。

在老何熱切(且貪婪)的目光注視下,兩人離開了醫棚,朝着城西方向走去。

“枕流別院”並不在繁華的城內,而是位於城西一處相對僻靜、綠樹掩映的小山丘上。別院佔地不小,白牆黑瓦,飛檐翹角,是典型的中式園林風格,但與周圍南洋風情的建築格格不入,顯得格外清幽,也格外……神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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