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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獨面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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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面

福伯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平靜無波,卻讓廂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讓啞姑去前院庫房清點藥材?在這個藍旗幫剛走、氣氛微妙、又剛得知有“月港來人”的節骨眼上?是巧合,還是刻意爲之?

啞姑猛地擡頭,看向沈昭,灰褐色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警惕。她立刻搖頭,用手勢比劃:不去,危險。

沈昭的心也沉了下去。支開啞姑,只留她一個人在這別院裏,周硯想做甚麼?是進一步試探她?還是因爲藍旗幫帶來的消息,讓他決定採取某種行動,而啞姑在場會礙事?

“啞姑,公子吩咐,莫要讓公子久等。”福伯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昭知道,不能拒絕。拒絕只會讓周硯的疑心更重,甚至可能招來直接的、她們無法承受的後果。

她對啞姑使了個眼色,用口型無聲地說:“去,小心,隨機應變。我沒事。”

啞姑死死咬着下脣,眼中翻騰着憤怒、擔憂和不甘,但最終,她緩緩點了點頭。她走到牆角,迅速從地磚下取出那個裝着暗紅色膏體和皮紙碎片的油紙包,塞進懷裏最貼身的地方,然後,又將自己調配的那幾包氣味刺鼻的藥粉,也仔細藏好。做完這些,她才深深看了沈昭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警告,有關切,還有一種近乎訣別的沉重。

然後,她轉過身,拉開了門,低着頭,跟着門外的福伯,沉默地向前院走去。

沈昭站在門內,聽着啞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迴廊盡頭。廂房裏只剩下她一個人,空氣彷彿都變得稀薄而沉重。窗外的陽光明媚,鳥鳴清脆,但這一切都驅不散她心頭那越來越濃的不安。

她走到窗邊,看着啞姑消失的方向,手心一片冰涼。周硯到底在打甚麼算盤?那個“月港來人”是誰?現在又在哪裏?藍旗幫和周硯達成了甚麼交易?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即將爆發的、她無法預知的危險旋渦。

而她現在,孤身一人,被困在這個看似雅緻、實則處處透着詭異的別院裏,身邊是深不可測的周硯,和那個如同影子般無處不在、令人心底發寒的福伯。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過去。沈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在狹小的廂房裏踱步,整理思緒。她必須做最壞的打算,並想出應對之策。

首先,如果周硯是懷疑她們,或者從藍旗幫那裏得到了關於“沈昭”這個身份的某些信息,他可能會直接攤牌,或者用更隱祕的手段試探、控制。她必須準備好一套滴水不漏的說辭,並時刻保持警惕,留意食物、飲水,甚至空氣中的任何異常。

其次,如果周硯的目標是那個“月港來人”和其掌握的祕密,那麼他暫時可能還不會動她,甚至可能需要利用她的醫術(比如,如果那個人受傷或需要特殊的“照料”)。這是危機,也可能是一線機會——接觸那個“來人”,獲取信息的機會。

但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自保,並儘快與啞姑取得聯繫,統一信息。

就在沈昭心念電轉之際,廂房外再次響起了腳步聲。這一次,腳步聲很輕,很穩,帶着一種獨特的、不急不緩的韻律。

是周硯。

沈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在敲門聲響起之前,拉開了門。

門外,周硯依舊是一身竹青色的常服,負手而立,臉上帶着那抹慣常的、溫和卻又疏離的微笑。他身後,沒有跟着福伯,也沒有其他任何人。

“公子。”沈昭垂首行禮,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嗯。”周硯應了一聲,目光在沈昭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捕捉她眼底的任何一絲情緒波動,然後,他擡步,徑直走進了廂房。

沈昭側身讓開,心中警鈴大作。周硯親自前來,而且獨自一人,這絕非尋常。

周硯走進房間,很隨意地在那張唯一的、簡陋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這間狹小卻整潔的廂房,最後落在沈昭身上。

“啞姑去前院了?”他問,語氣隨意。

“是,公子。福伯來傳的話。”沈昭垂手站在一旁,恭敬回答。

“嗯,庫房新到了一批南洋藥材,有些需要懂行的人辨認晾曬,讓他去幫幫忙。”周硯彷彿在解釋,但沈昭知道,這解釋本身就很可疑。啞姑是啞巴,如何“辨認”?顯然只是個支開的藉口。

“你在這裏,可還習慣?”周硯又問,像在閒聊家常。

“回公子,很好。比碼頭清靜多了。”沈昭謹慎應對。

“清靜……”周硯重複了一遍,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些,“清靜是好事。不過,有時候,太清靜了,反而容易讓人……胡思亂想。”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幽深,看着沈昭:“比如,小沈郎中從月港來,一路漂泊到這滿剌加,可曾……胡思亂想過甚麼?比如,自己爲何會流落至此?未來又將如何?或者……遇到過甚麼……特別的人,特別的事?”

開始了!試探來了!而且比預想的更直接!

沈昭的心臟狂跳,但臉上卻努力維持着茫然和一絲被“大人物”問及過往的惶恐不安。她低下頭,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低落和不確定:“小的……小的不敢欺瞞公子。離家漂泊,自然是不得已。一路上顛沛流離,只求活命,哪裏還敢胡思亂想。特別的人事……倒也遇到過一些,碼頭上的苦力、船工、還有像何叔那樣的醫者,都是爲生計奔波的可憐人罷了。至於未來……小的不敢想,只求有個安身立命之所,憑手藝混口飯喫。”

她將話題引向“生計”和“可憐”,模糊自己的特殊經歷,也符合她目前表現出來的、謹小慎微的“小郎中”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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