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水榭攤牌 (1/2)
水榭攤牌
福伯的聲音,如同冰水,猝不及防地澆了沈昭一身,讓她剛剛因獲悉驚天祕密而滾燙的血液,瞬間涼透。
公子有請。現在,立刻。
平靜的語調,卻帶着不容置疑、也無可違逆的命令意味。就在她與王師傅交談、剛剛拼湊出那可怕陰謀輪廓的瞬間。這是巧合,還是……周硯一直在監視着靜室裏的一切?
沈昭背對着門,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她緩緩轉過身,臉上的震驚和不安迅速收斂,重新掛上那種屬於“小沈郎中”的、帶着些許惶恐的恭敬。
“是,福伯。”她應了一聲,提起地上的藥箱,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門外,福伯依舊是那副枯瘦、面無表情的樣子,垂手而立,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木偶。兩個穿着藍旗幫服飾、腰挎彎刀的壯漢,一左一右守在門邊,正是之前刀疤臉留下的守衛。此刻,他們看向沈昭的眼神,帶着毫不掩飾的兇狠和嘲弄。
“請隨我來。”福伯說完,便轉身,邁着那不疾不徐的步子,朝水榭方向走去。
沈昭提着藥箱,跟在他身後。腳步儘量平穩,但心臟卻在胸腔裏瘋狂擂動。那兩個藍旗幫的守衛,也一左一右,如同押解犯人般,緊緊跟在她身後。
午後陽光明媚,穿過迴廊的雕花木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花園裏花木扶疏,池水粼粼,一切看起來寧靜而美好。但沈昭只覺得,這美麗的庭院,像一張精心編織的、正在緩緩收攏的巨網,而她,就是網中那隻無處可逃的飛蟲。
穿過幾道月亮門,水榭已在眼前。臨水的軒窗敞開着,依稀能看到裏面周硯那竹青色的身影,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似乎……在烹茶。
福伯在臺階下停步,側身讓開,示意沈昭自己上去。那兩個藍旗幫守衛則停在了水榭外的空地上,抱着胳膊,虎視眈眈。
沈昭定了定神,踏上臺階,走進水榭。
水榭內,茶香嫋嫋。周硯正用一把紫砂小壺,專注地往兩個白瓷茶杯中注入琥珀色的茶湯。動作優雅,神情平靜,彷彿只是在享受一個尋常的午後。
“來了?坐。”周硯沒有擡頭,只是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的蒲團。
沈昭依言坐下,將藥箱放在腳邊,垂眸靜待。她能感覺到周硯的目光,如同有實質般,在她身上緩緩掃過。
“靜室那邊,如何了?”周硯將一杯茶推到沈昭面前,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公子,那位……病人傷勢沉重,心神受損,神志時清時昏。小的已爲他處理了外傷,用了些寧神的藥物,眼下暫時安靜了些。但若想問出清晰完整的話語,恐怕還需些時日調理。”沈昭將剛纔對刀疤臉的說辭,又謹慎地重複了一遍,心中卻緊繃着,等待周硯的反應。
周硯端起自己那杯茶,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然後淺淺啜飲一口,似乎在品味茶香。過了片刻,他才放下茶杯,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沈昭臉上。
“神志時清時昏……也就是說,他清醒的時候,還是說了些甚麼的,對嗎?”
來了!果然!他在試探她是否與王師傅有交流!
沈昭的心猛地一縮,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一絲不確定:“清醒的時候……似乎有含糊地念叨過幾句,但顛三倒四,不成語句,好像是……甚麼‘圖’、‘鑰匙’、‘不要過來’之類的,也聽不真切。小的想着,等他精神再好些,或許能問得更明白。”
她將王師傅的話模糊化、碎片化處理,既承認聽到了零星詞語(以防周硯在別處有監聽手段),又強調其混亂不可信,繼續爲自己爭取時間。
“圖……鑰匙……”周硯低聲重複,手指在光滑的紫砂壺壁上輕輕摩挲,嘴角那抹慣常的笑意似乎深了些,卻更顯冰冷,“看來,他知道的確實不少。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對誰說真話。”
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銳利如刀,直刺沈昭:“小沈郎中,你覺得,他會對你說真話嗎?”
這問題,誅心!
沈昭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她強迫自己迎上週硯的目光,臉上露出被這突兀問題問住的茫然和一絲惶恐:“公子……此話何意?小的只是個看病的郎中,那位病人對小的說與不說,說真說假,小的又如何得知?小的只是盡力醫治,問話之事,實在力有未逮。”
“盡力醫治……”周硯輕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彷彿要將沈昭的靈魂都看穿,“小沈郎中,你從月港來,一路坎坷,到了這滿剌加,又恰好有一手不俗的醫術,恰好被我‘請’到這別院,恰好……又去診治了那個同樣從月港來、知道不少祕密的人。你說,這世上,真有這麼多‘恰好’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敲在沈昭心上。每一個“恰好”,都像是一把鎖,正在將她牢牢鎖死在嫌疑的鏈條上。
“小的……小的不明白公子的意思。”沈昭的聲音有些發乾,臉上血色褪去,是真的感到了恐懼。周硯不再繞彎子,他已經在懷疑,甚至在指控了!
“不明白?”周硯靠回椅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審視和一絲淡淡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那不如,我們說得更明白些。”
他伸出手,從矮榻的暗格裏,取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茶盤上。
那是一張摺疊起來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紙。紙張粗糙,是碼頭棚戶區最常見的那種劣質草紙。
周硯用指尖,將那張紙緩緩展開。
紙上,用炭筆,畫着一副簡陋卻特徵鮮明的肖像。雖然筆法粗糙,但五官輪廓、尤其是那雙沉靜中帶着一絲倔強的眼睛,以及那標誌性的、比尋常男子稍短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