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宴 (1/2)
夜宴
酉時三刻,暮色四合。“枕流別院”前廳燈火通明,絲竹悠揚,與平日清幽寂寥的模樣判若兩處。
沈昭和啞姑被福伯引至前廳時,宴席已初具規模。廳內擺開了兩張巨大的圓桌,鋪着錦繡桌帷,上面已擺放了精緻的涼菜和瓜果。空氣中瀰漫着酒肉香氣、脂粉味,以及一種屬於南洋夜宴特有的、混雜了各種香料和汗水的躁動氣息。
賓客來了不少,粗粗看去有十幾人。有穿着綢緞、大腹便便的華商,有纏着頭巾、眼神精明的阿拉伯人,有皮膚黝黑、佩戴着華麗金飾的南洋本地小貴族,甚至還有兩個穿着緊身外套、留着捲曲鬍鬚、神情倨傲的葡萄牙人。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高聲談笑,觥籌交錯,氣氛看起來頗爲熱烈。
周硯作爲主人,正站在廳中,與一位看起來身份最高的阿拉伯商人低聲交談。他今日換了一身墨藍色的錦緞長袍,玉冠束髮,更顯得長身玉立,氣度雍容。見到沈昭和啞姑進來,他微微頷首,示意她們在靠近主位、但又不甚起眼的一張桌子旁落座。
沈昭和啞姑依言坐下。啞姑依舊低着頭,用寬大的袖子半掩着臉,但沈昭能感覺到,她全身的肌肉都緊繃着,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灰褐色的目光通過睫毛的縫隙,銳利地掃視着廳內的每一個人,尤其是那些藍旗幫的人——刀疤臉帶着兩個手下,也坐在靠門的位置,正大嚼着桌上的肉食,目光不時不懷好意地瞟向她們這邊。
沈昭也強迫自己鎮定,臉上維持着一種恰到好處的、帶着些許拘謹和茫然的神情,彷彿對眼前這突如其來的“盛宴”感到不知所措。但她的心,卻如同浸在冰水裏,不斷下沉。
周硯特意爲她們“接風洗塵”,還邀請了這麼多馬六甲有頭有臉的人物,絕不僅僅是爲了展示“禮賢下士”或者“寬厚待下”。這場宴會,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舞臺,一個昭告衆人、同時也將她們徹底“標記”的儀式。
很快,宴席正式開始。珍饈美味流水般呈上,美酒佳釀香氣四溢。周硯談笑風生,與在座賓客暢談南洋貿易、西洋見聞、乃至中原時局,言辭風趣,見識廣博,引得衆人頻頻點頭附和,笑聲不斷。
沈昭和啞姑這一桌,除了她們,還坐着幾個看起來像是周硯手下管事模樣的人,以及一位沉默寡言、只顧低頭喫菜的南洋本地老者。無人與她們搭話,她們也樂得沉默,只是象徵性地動了幾下筷子,大部分時間都低着頭,做出恭順怯懦的樣子。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一位喝得面紅耳赤的福建商人端着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主桌前,對着周硯大聲道:“周公子!您這次從月港回來,又弄到這麼多好貨,還把‘何氏醫棚’那個有名的小沈郎中都請到府上做了管事,真是雙喜臨門啊!來,我敬您一杯!”
這話一出,席間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沈昭這一桌。顯然,“小沈郎中”在碼頭底層的那點“名氣”,以及被周硯“請”到府上的事,已經在一定範圍內傳開了。
周硯微微一笑,舉杯與那商人碰了碰,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沈昭,口中道:“李老闆說笑了。沈郎中醫術精湛,心性沉穩,是可造之材。我那裏正好缺個懂醫藥的人手,便請了她來幫忙。也是緣分。”
他將沈昭的“價值”定位在“醫術”和“幫手”上,看似合情合理,但沈昭知道,這是在向衆人解釋,也是在給她“定性”——她現在是周硯的人,是“枕流別院”的管事之一。
“原來如此!周公子慧眼識珠啊!”那李老闆哈哈笑着,又轉向沈昭,眯着醉眼打量她,“小沈郎中,哦不,現在該叫沈管事了!以後在周公子府上,可要盡心盡力啊!周公子待人寬厚,絕不會虧待你!”
沈昭只得起身,對着那李老闆和周硯的方向,微微欠身,低聲道:“李老闆過譽,公子擡愛,小的定當盡力。”
她這番作態,看在衆人眼中,便是一個被“貴人”賞識、惶恐又帶着幾分感激的“幸運兒”模樣。不少人眼中露出羨慕或瞭然的神色,也有人不以爲意,只當是多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
然而,就在沈昭準備坐下時,席間另一位賓客,那個一直沉默喫菜的南洋本地老者,忽然擡起頭,用生硬的官話開口問道:“沈……管事?你,是女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奇特的沙啞和穿透力,瞬間讓附近幾桌的喧鬧聲都低了下去。衆人都有些驚訝地看向這位平時極少說話的老者。
沈昭的心猛地一跳。她的女子身份,在周硯揭穿後,本就不是祕密,但在這公開場合被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老者點破,還是讓她感到一陣不安。她看向周硯。
周硯神色不變,依舊帶着溫和的笑意,對那老者道:“巖罕頭人好眼力。沈管事確實是女子,因家中變故,流落至此,以醫術謀生。我見她不易,便給了個安身之所。怎麼,頭人對女子行醫,也有興趣?”
原來這老者是本地某個部族的頭人。被稱爲巖罕頭人的老者,渾濁的眼睛在沈昭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一直低頭不語的啞姑,緩緩搖了搖頭,用土語低聲咕噥了一句甚麼,便不再說話,繼續埋頭喫菜。
這小小的插曲很快過去,宴席重新恢復熱鬧。但沈昭能感覺到,經過剛纔那一問,落在她和啞姑身上的目光,更多了幾分審視和好奇,也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將她視爲“周硯所有物”的意味。
周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通過這場宴會,他將她“沈昭”這個身份,正式納入了他“枕流別院”的體系,並向馬六甲的部分勢力做了聲明。從此,她身上就打上了“周硯”的烙印,想要脫離,將會更加困難。
酒酣耳熱之際,周硯拍了拍手。絲竹聲一變,變得輕柔婉轉。幾名身着輕薄紗麗、身姿曼妙的舞女翩然入場,隨着樂聲翩翩起舞。她們容貌豔麗,舞姿大膽,眼波流轉間,引得席間不少男人看得目不轉睛,喝彩聲、調笑聲此起彼伏。
宴會的氛圍達到了高潮。觥籌交錯,聲色犬馬,紙醉金迷。
沈昭坐在角落裏,看着眼前這浮華喧囂的一幕,只覺得格格不入,心底一片冰涼。她悄悄瞥向啞姑,啞姑依舊是那副沉默的樣子,但沈昭能感覺到,她擱在膝上的手,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必須離開。必須儘快。
就在這時,主桌那邊傳來一陣更大的喧譁。只見周硯被幾位賓客簇擁着,似乎是在行酒令。周硯看起來也喝了不少,面頰微紅,但眼神依舊清明。他笑着推拒了幾下,最終還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贏得一片喝彩。
放下酒杯,周硯的目光,再次越過衆人,落在了沈昭身上。他對着她,招了招手。
“沈管事,過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樂聲和喧譁,傳到了沈昭耳中。
頓時,周圍不少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昭身上。有好奇,有玩味,有羨慕,也有不加掩飾的輕蔑。
沈昭的心沉了下去。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周硯要在衆目睽睽之下,再次“展示”她,或者說,進一步“綁定”她。
她深吸一口氣,在啞姑瞬間變得銳利和擔憂的目光中,緩緩站起身,低着頭,走向主桌。
走到近前,周硯看着她,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對周圍的賓客道:“諸位,沈管事不僅醫術好,對藥材辨識也頗有心得。我近日得了幾樣稀奇的南洋草藥,正想請沈管事幫忙品鑑一番。沈管事,你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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