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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古城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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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

神祕老者的船,在晨霧瀰漫的第七天清晨,抵達了“古城”。

與其說是港口,不如說是一個稍大些的河口漁村。低矮的、用棕櫚葉和木頭搭建的房屋雜亂地散佈在渾濁的河口兩岸,幾條簡陋的木棧橋伸入水中,停泊着幾艘比他們這艘船還破舊的小漁船。空氣中瀰漫着魚腥、溼木和某種熱帶植物腐敗的濃烈氣味。遠處,是茂密得彷彿要將一切吞噬的、墨綠色的熱帶雨林。

這裏與繁華喧囂的馬六甲截然不同,顯得原始、荒僻,也……更加危險。至少在馬六甲,危險隱藏在文明的表象之下,而這裏,危險彷彿就赤裸裸地流淌在渾濁的河水和潮溼的空氣裏。

啞姑的傷勢在海上這幾日,靠着沈昭有限的藥材和精心照料,沒有惡化,傷口開始結痂,但依舊無法正常行走,大部分時間都躺在狹窄的船艙裏,靠着聽外面的動靜和沈昭的轉述來了解情況。她的精神好了些,但眼中對那神祕老者的警惕,從未放鬆。

船在距離棧橋還有一段距離的河心拋錨停下。那披着斗篷的老者,拄着柺杖,走到沈昭和啞姑面前。他依舊沒有露出面容,只是用那雙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着她們。

“就到這裏。”他嘶啞的聲音響起,“順着這條河往上走半日,有一個稍大些的集市,那裏偶爾有去西洋的船停靠。能否搭上,看你們的運氣。食物、水,船上還有一些,可以帶走。”

“前輩……”沈昭忍不住再次開口,“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只是……能否告知前輩名諱,他日若有機會……”

“不必。”老者打斷她,語氣平淡,“救你們,是還一個人的情,與你們本身無關。下了船,我們就兩清了。記住,忘掉這艘船,忘掉我。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否則,麻煩會自己找上門。”

他頓了頓,柺杖輕輕敲了敲甲板,補充道:“西洋路遠,風波險惡。你們身上帶着不該帶的東西,遲早會引來禍端。要麼,徹底丟掉,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隱姓埋名。要麼……就走到最後,看看那‘餌’的盡頭,到底是甚麼。但無論選哪條路,都不要再回馬六甲,也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自稱來自故國的人。”

自稱來自故國的人?沈昭心頭一凜。這是在警告她們提防像周硯那樣的人?還是另有所指?

“多謝前輩提點。”沈昭躬身行禮。無論這老者出於何種目的,他終究救了她們,給了她們一條生路。

老者不再多言,示意那兩個沉默的水手放下一條更小的舢板,又給了她們一小袋乾糧和一個裝滿淡水的皮囊。

沈昭扶着啞姑,艱難地挪到船舷邊。啞姑的腿無法用力,幾乎是被沈昭抱着,放到了那窄小的舢板上。舢板猛地一沉,搖晃得厲害。

沈昭也跳了上去,拿起簡陋的木槳。她最後看了一眼那艘深色的、不起眼的船,和船頭那如同剪影般沉默佝僂的老者。老者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那船便緩緩調頭,順着退潮的河水,悄無聲息地滑向下遊,很快消失在了濃重的晨霧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沈昭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河口潮溼悶熱的空氣,開始划動木槳,朝着老者指引的上游方向,奮力劃去。

河水渾濁湍急,帶着上游雨林沖刷下來的泥沙和腐殖質的氣息。兩岸是密不透風的、高達數丈的紅樹林,氣根如怪物的觸手般從水中伸出,盤根錯節。各種古怪的鳥鳴、蟲嘶,從密林深處傳來,帶着一種原始的、令人不安的生命力。

沈昭劃得很喫力。她本就不擅操舟,加上啞姑幾乎不能動,舢板又小又破,好幾次都險些被暗流或水下的枯木掀翻。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衫,手臂痠軟得幾乎擡不起來,但她不敢停。她知道,必須儘快到達那個“集市”,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讓啞姑養傷,並設法聯繫去西洋的船隻。

半日的路程,在沈昭感覺中,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當正午熾烈的陽光終於穿透濃霧,將河面烤得蒸汽氤氳時,前方河道終於變得寬闊了些,隱約能看到一些聚集的、更加規整的房屋,以及幾艘稍大些的船隻桅杆。

老人口中的“集市”到了。

這裏確實比下游的漁村大了不少。房屋大多是南洋常見的高腳屋,用木板和棕櫚葉建成,凌亂地分佈在河岸高地上。一條泥濘的主街兩旁,擠滿了各種簡陋的攤位,售賣着魚乾、水果、粗糙的陶器、獸皮,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稀奇古怪的土產。空氣中各種氣味混雜——香料、汗臭、牲口糞便、烤魚的焦香,以及無處不在的、熱帶的溼腐氣息。

街上行人不多,膚色黝黑,穿着簡陋,大多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看向她們這兩個陌生來客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警惕、好奇,甚至……一絲貪婪。這裏顯然不是馬六甲那樣的國際商港,更像是一個地處偏遠的、三教九流混雜的、法律和秩序都相對薄弱的“邊城”。

沈昭將舢板在一條相對僻靜的河灣停靠,用樹枝和爛漁網稍微僞裝了一下,然後扶着啞姑,艱難地上了岸。啞姑的腳一沾地,就疼得臉色發白,額角冒出冷汗,但她咬着牙,沒有哼聲,只是用沈昭給她當柺杖的粗樹枝,勉強支撐着身體。

兩人這副狼狽不堪、傷痕累累、又明顯是外來者的模樣,立刻引來了更多的注目。幾個光着上身、只在腰間圍了塊破布、眼神兇狠的閒漢,在不遠處對着她們指指點點,低聲交談着甚麼,不懷好意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和那個簡陋的包袱上掃來掃去。

沈昭心中一沉,知道她們此刻就像兩隻誤入狼羣的羔羊。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她扶着啞姑,沿着泥濘的街道,慢慢向前走,目光搜索着可能提供住宿的地方,或者……看起來稍微可靠一點的人。

街道兩旁大多是做本地人生意的簡陋鋪子,偶爾有一兩家門口掛着褪色招牌、看起來像是小酒館或客棧的地方,裏面也是烏煙瘴氣,傳出粗野的喧譁。沈昭不敢進去。

就在她們快要走到街道盡頭,幾乎要絕望時,沈昭的目光,落在了一家看起來相對“乾淨”的鋪子門口。那鋪子不大,門面敞開着,裏面光線昏暗,擺着幾個粗糙的木架,上面放着一些瓶瓶罐罐,還有曬乾的草藥。門口掛着一塊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炭筆寫着幾個模糊的、像是漢字又像是某種變體符號的字跡。

似乎……是個藥材鋪?或者兼營土醫?

沈昭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個機會。她懂些醫術,也許能以此作爲切入點,換取一些幫助。

她扶着啞姑,朝着那家鋪子走去。

剛走到門口,裏面就傳來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接着,一個乾瘦的、穿着破爛長衫、看起來像是中原人面孔的老者,佝僂着背,從昏暗的裏間走了出來。他一邊咳,一邊用一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手帕捂着嘴,看到門口的沈昭和啞姑,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更深的警惕。

“你們……咳咳……找誰?”老者用帶着濃重閩地口音的官話問道,聲音因爲咳嗽而斷斷續續。

“老先生,我們是路過此地的行路人,我同伴受了傷,想找個地方落腳,也需要些傷藥。”沈昭用盡量清晰溫和的官話回答,同時示意了一下啞姑腿上的傷。

老者打量了她們幾眼,目光在啞姑蒼白的臉色和染血的布條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沈昭雖然狼狽、但眼神清正的模樣,咳嗽似乎稍微平復了些,但警惕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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