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香料之港 (1/2)
香料之港
三天後,正午時分,“智能之光”號駛入了古里港。
當艙門被哈桑打開,久違的、熾烈到刺眼的陽光和海港特有的、龐大喧囂的聲浪一起湧入狹小的艙室時,沈昭幾乎有種眩暈的感覺。她眯起眼睛,扶着門框,望向舷窗外。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港口比馬六甲更加遼闊,更加繁忙,也更加……光怪陸離。數不清的船隻擠滿了海面,帆檣如林,遮天蔽日。有體態龐大、雕樑畫棟的中國式寶船和福船,有船身低矮、掛着巨大三角帆的阿拉伯獨桅帆船,有造型奇特、裝飾着華麗神像的印度柯欽船,有船體細長、掛着十字架或奇異旗幟的葡萄牙、西班牙卡拉克大帆船,甚至還能看到幾艘樣式更加古怪、似乎來自更遙遠西方的船隻。
碼頭上人頭攢動,如同沸騰的蟻羣。膚色、服飾、語言各異的商人、水手、苦力、小販、僧侶、士兵……摩肩接踵,吵嚷聲、吆喝聲、號子聲、騾馬的嘶鳴、碼頭鐘聲,混合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充滿生命力的喧囂。
空氣中瀰漫的氣味更是複雜到令人咋舌——濃烈到幾乎讓人流淚的胡椒、丁香、肉豆蔻等各種香料的氣息是主調,混雜着皮革、染料、牲畜、魚蝦、汗水、糞便、焚燒的香料,以及一種屬於熱帶港口的、潮溼悶熱的特有味道。這一切,構成了一幅無比生動、也無比混亂的,屬於十五世紀末印度洋最大香料貿易中心的立體畫卷。
與馬六甲相比,古裏少了幾分南洋的溼熱和原始,多了幾分屬於次大陸的燥熱、塵土,以及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龐雜的文明交融與碰撞感。這裏的建築也更加多樣化,有圓頂的清真寺,有高聳的印度教廟宇,有中式的飛檐,也有剛剛開始出現的、帶有堡壘特徵的葡萄牙式石頭建築。
沈昭的心,在這片前所未有的、充滿衝擊力的景象面前,劇烈地跳動起來。這就是西洋的門戶,古裏。比她想象的更加龐大,也更加危險。
啞姑也拄着柺杖,站到了她身邊。她的腿傷已經好了大半,但行走仍需藉助柺杖。她看着眼前這片喧囂的海洋,灰褐色的眼中沒有震驚,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靜,彷彿這一切繁華都與她無關,她的目光,更多地是銳利地掃視着那些懸掛着各色旗幟的船隻,和碼頭上那些看起來像是“藍旗幫”或“周硯”同類的、神色精悍、目光遊移的身影。
守燈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她們身後。他依舊穿着那身灰布長衫,戴着斗笠,拄着那根奇特的木杖。他看着港口,目光平靜,彷彿在看一片司空見慣的風景。
“下船。”他言簡意賅,率先走下跳板。
哈桑過來,對沈昭和啞姑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比在船上時恭敬了些,顯然還記得沈昭爲他正骨的情分。
沈昭和啞姑跟着守燈人,踏上古里港擁擠嘈雜的碼頭。熱浪、聲浪和各種氣味瞬間將她們包圍。周圍的人流洶湧,不時有人用好奇、審視、或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着這兩個跟在一位氣質獨特的老者身後、衣衫破舊、面有菜色的東方女子。
守燈人對這一切視若無睹,腳步平穩地穿過人羣。他對碼頭的地形似乎極爲熟悉,帶着她們在迷宮般的貨堆、攤位和人流中穿行,七拐八繞,最後來到碼頭區邊緣一處相對僻靜的巷道。
巷道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厚重的黑木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門環上雕刻着一個極其細微的、沈昭絕不會認錯的符號——與海圖上、與啞姑所畫、與周硯藥房中那些符號屬於同一體系,但線條更加複雜,組合方式也略有不同!
守燈人走到門前,沒有敲門,而是用那根木杖的底端,在門板上以一種獨特的節奏,輕輕敲擊了三下。
片刻,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一隻蒼老但穩定的手伸出來,接過守燈人遞過去的、一塊小小的、非金非木的令牌看了看,隨即,門完全打開。
開門的是一個穿着白色長袍、包着頭巾、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的老者。他對守燈人微微躬身,用阿拉伯語低聲說了句甚麼。守燈人點了點頭,回頭看了沈昭和啞姑一眼,示意她們跟上。
三人走進門內。門在身後無聲地關上,瞬間隔絕了外面港口的喧囂。門內是一條狹窄、昏暗、但異常乾淨整潔的石頭信道,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小巧的、燃燒着清澈油脂的銅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和淡淡的、好聞的檀香氣味。
信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向地下。空氣清涼乾燥,與外面的燥熱形成鮮明對比。這裏顯然是一個與外界隔絕的、精心營造的祕密空間。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頂的地下大廳。大廳中央是一個圓形的水池,池水清澈見底,水面上漂浮着幾朵睡蓮。水池周圍,是數排高大的、直達穹頂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材質、大小、顏色的書籍和卷軸,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陳舊的紙張、墨水和某種特殊香料混合的、令人心神寧靜的氣息。
這裏,就是伊本·西那學院在古裏的據點?或者說,是它的圖書館和內核研究場所?
大廳裏並非空無一人。有幾個穿着各式長袍、膚色各異的人,正靜靜地坐在書架間的書桌前,或翻閱書籍,或低聲交談,或凝神思考。他們看到守燈人進來,只是微微頷首致意,目光在沈昭和啞姑身上略作停留,便又專注於自己的事情,彷彿對陌生人的到來早已習以爲常。
守燈人沒有停留,帶着她們穿過大廳,走向另一側一條更加幽深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
最終,他在一扇門前停下。這扇門與其他的並無不同,但守燈人站在門前,整了整衣襟,神色變得格外肅穆。他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溫和、平靜、卻帶着一種奇異穿透力和不容置疑威嚴的男子聲音,從門內傳來。說的竟是字正腔圓的官話!
守燈人推開門,側身示意沈昭和啞姑進去,自己卻沒有跟入,而是靜靜地站在了門外。
門內,是一間陳設簡單、卻處處透着雅緻與書卷氣的房間。靠牆是高大的書架,窗前是一張寬大的書桌,上面攤開放着幾本厚重的書籍和一卷展開的羊皮紙。一個穿着深藍色繡銀線長袍、頭戴學者方巾、年約四十許、面容清雅、留着短鬚的男子,正坐在書桌後,手中拿着一支羽毛筆,似乎剛剛停下書寫。
他擡起頭,看向走進來的沈昭和啞姑。他的目光溫和,帶着學者的睿智與洞察,但沈昭卻感到一種無形的、彷彿能看透一切僞裝的壓力。這雙眼睛,比守燈人更加深邃,也更加……莫測。
“遠道而來的客人,請坐。”男子放下筆,指了指書桌前的兩把椅子,語氣平和,彷彿在與老友閒談,“我是穆薩·伊本·阿卜杜勒,忝爲此地‘掌經人’之一。守燈人艾哈邁德在信中,已簡略提及了二位的情況。”
他的官話極其流利標準,幾乎沒有口音。沈昭心中更加警惕,拉着啞姑,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見過掌經人。”沈昭微微欠身,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穆薩掌經人微微一笑,目光在沈昭和啞姑身上緩緩掃過,尤其在啞姑那沉默警惕的臉上和依舊緊握柺杖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必拘禮。能穿越重洋,從馬六甲的旋渦中掙脫,抵達此處,已證明了二位的不凡。”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但問題卻直指內核,“守燈人說,你們身上帶有‘納吉斯’(Najis,阿拉伯語,意爲污穢、不潔,引申爲‘污染’)的痕跡,也接觸過‘阿斯法爾’(Asfar,可能指代那種黃色符號或‘餌’)。可否告知,你們是如何捲入此事?又對‘阿斯法爾’與‘納吉斯’,瞭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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