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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玉牌之謎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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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牌之謎

“月魄”。

這兩個用家族密傳篆文陰刻在溫潤古玉上的字,如同兩把冰冷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開了沈昭記憶深處最隱祕、也最痛楚的鎖。一瞬間,月港老宅書房裏父親燈下授字的場景、母親溫柔哼唱夾雜着“月蘭”小名的謠曲、被迫服下“月魄凝心草”時喉間那股清冽又帶着奇異灼燒感的藥力、以及最後離家時回望的那扇緊閉的朱門……無數畫面與感知碎片,伴隨着心臟劇烈的收縮,轟然湧上。

她猛地合上漆盒蓋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才勉強維持住面上表情的平靜,但眼底那瞬間的震動未能完全掩飾。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壓下胸腔的翻湧,看向那恭敬侍立的僕人。

“此物……確非凡品,紋飾古雅,非尋常工匠能爲。”沈昭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只是比平時略低了一分,“尊主伊薩·本·侯賽因閣下學識淵博,收藏甚豐。沈昭不才,願與尊主一晤,共鑑此物。不知尊主何時得暇?”

僕人似乎對沈昭瞬間的失態有所察覺,但未露異色,躬身道:“主人近日皆在卡提夫宅邸整理藏書。主人吩咐,若閣下願往,隨時恭候。不知閣下今日午後可否移步?”

“午後可以。請帶路。”

打發走僕人,沈昭回到醫館內室,閂好門,背靠着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她重新打開漆盒,取出那枚玉牌,指尖顫抖地撫過那冰涼的玉質和凹凸的刻痕。沒錯,是沈家暗記,而且是內核子弟才知曉的、代表“月魄凝心草”這一支傳承的特定標記。這玉牌質地是上好的和田籽料,包漿溫潤,邊緣的金絲鑲嵌工藝也非近代所有,至少是百餘年前的古物。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出現在一個巴士拉的阿拉伯學者手中?是早年沈家先人出海貿易或遊歷時遺留?還是……與沈家當年遭遇的變故、與她被迫流亡的原因有關?甚至,可能與“淨海盟”對沈家、對“月魄凝心草”的興趣,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無數疑問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但此刻,她沒有答案,只能從這枚意外出現的玉牌入手。

午後,沈昭換上一身莊重的顧問服飾,將玉牌小心收好,又帶上幾樣可能用於鑑別古物的工具和藥材樣本(作爲拜訪學者的由頭),跟隨那名僕人,穿過卡提夫繁華的街市,來到城東一片相對安靜的富人區。伊薩·本·侯賽因的宅邸是一座帶有明顯波斯風格的庭院建築,白牆藍瓦,庭院中種植着高大的棕櫚和馥郁的玫瑰。

在堆滿書籍、卷軸和各類奇珍異寶的寬敞書房裏,沈昭見到了這位“巴士拉的學者與收藏家”。伊薩·本·侯賽因年約五旬,身材清瘦,穿着質料上乘的深紫色阿拉伯長袍,頭戴精緻的刺繡小帽,蓄着修剪整齊的灰白短鬚。他有一雙睿智而溫和的褐色眼睛,目光落在沈昭身上時,帶着學者特有的探究與欣賞,並無商人的精明算計。

“尊貴的沈昭顧問閣下,歡迎蒞臨寒舍。您在‘白駝谷’的義舉與醫術,我已有所耳聞,令人欽佩。”伊薩的阿拉伯語純正優雅,他示意沈昭在鋪着華麗地毯的軟榻上落座,親手爲她斟上一杯清香四溢的玫瑰露。

“伊薩閣下過譽。聽聞閣下博學,收藏宏富,沈昭冒昧前來,一是爲鑑別此玉,二也是想向閣下請教些學問。”沈昭保持禮節,將裝有玉牌的漆盒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

伊薩打開漆盒,取出玉牌,並未急於詢問,而是先就着天窗的光線,仔細觀賞把玩,口中嘖嘖稱奇:“美玉良工,古意盎然。這金絲鑲嵌的卷草紋,頗有前朝波斯薩珊遺風,但這玉質與這篆文刻法,又確然是東方古物。最妙是這‘月魄’二字,筆力遒勁,佈局空靈,絕非凡手。不瞞閣下,我得到此物已有數年,請教過數字往來東西方的商人、學者,甚至一位曾在元大都居住過的景教僧侶,卻無人能確解這二字含義與出處。只知它大約來自海上貿易,輾轉經手多人,最後從一位破產的印度珠寶商手中落入我處。”

他看向沈昭,眼中閃爍着求知的光芒:“閣下出身東方,又精醫術文物,不知對此可有高見?這‘月魄’,是藥名?是器物名?還是……某種稱號或印記?”

沈昭心念電轉。她不能暴露家族祕密,但可以部分吐實,換取更多信息。“不瞞閣下,此‘月魄’二字,在我所知的一些極古老的東方醫藥與道家典籍中,確有所指。它通常與一種極爲罕見、傳說有凝神靜心、驅邪避穢之效的珍稀草藥或礦物有關。但具體所指何物,因傳承斷代,已不可詳考。此玉牌,或許是古代持有此物或知曉此祕的方士、醫家之信物或陪葬品。”

她將玉牌接過,指尖看似無意地拂過刻字邊緣,實則仔細感知。玉牌本身除了年代久遠的溫潤,並無特殊能量波動,也無“污染”氣息。但當她凝神於“月魄”二字時,懷中的學院信物,似乎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共鳴悸動,彷彿這兩個字本身,觸動了信物中記錄的、與“淨曦”或古老知識相關的某些印記。

“原來如此!”伊薩撫掌,眼中光芒更盛,“與珍稀醫藥有關!這就說得通了!我曾在一份殘缺的阿拉伯先賢手稿中,見到提及東方有一種‘月光凝結之草’,服之可明心見性,抵禦‘黑潮’侵襲。當時只當是傳說,如今看來,或非空xue來風。閣下果然博學!”

“黑潮?”沈昭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彙。

“哦,那是古代一些遊記和神祕學手稿中對某種……大規模精神錯亂、羣體癲狂或異常天象的隱晦稱呼,常與瘟疫、災難相伴。”伊薩解釋道,“多被視爲不祥之兆或超自然力量的影響。閣下對此有興趣?”

“略有所聞。在行醫途中,也曾見過一些類似‘黑潮’描述症狀的怪病,故而留意。”沈昭將話題輕輕帶過,轉而問道,“不知閣下得到此玉牌時,可還有其他與之相關的物品或記載?比如,盛放它的盒子,或是原主人的只言詞組?”

伊薩遺憾地搖頭:“只有這枚玉牌,用一塊破爛絨布包着,再無他物。那位印度商人也說不出所以然,只道是從更上游的商人手中購得,來源已不可考。”他頓了頓,若有所思,“不過……若說關聯,我倒是想起一事。大約七八年前,我在巴士拉收購一批來自東方的貨物時,曾聽一位老水手醉後提及,說他們船隊曾在‘獅子國’(斯里蘭卡)附近海域,打撈起一艘半沉的古船殘骸,從中得到一些破爛的東方器物和卷軸,其中似乎就有刻着類似彎彎曲曲文本的玉片或骨片,但大多腐朽不堪,被當作不值錢的玩意兒處理掉了。不知是否與此有關。”

獅子國?古沉船?沈昭心中一動。那正是連接東西方的海上要道。

“那位老水手,如今可還尋得到?”

“怕是難了。航海之人,漂泊不定,或許已葬身大海,或許在某個遙遠的港口終老。”伊薩嘆息,“沈顧問似乎對此玉來歷格外上心?”

“身爲醫者,對古籍記載的珍奇藥物自然好奇。何況此玉關乎東方古物,流落海外,能知其一二,也算不負先人智能。”沈昭給出合理解釋,同時從隨身錦囊中取出幾樣她精心準備的、產自東非和阿拉伯的稀有藥材標本,以及一份手繪的、標註了某些特殊草藥生長環境的簡圖,“初次拜訪,無以爲敬。這些藥材與圖冊,或對閣下收藏與研究有所助益,不成敬意。”

伊薩是真正的學者,見到這些珍貴的實物與一手數據,頓時喜出望外,之前的些許疑慮也煙消雲散,連連道謝。兩人就東西方醫藥、礦物、古籍流傳等話題又暢談了近一個時辰,氣氛融洽。

臨別時,伊薩堅持將那枚“月魄”玉牌贈予沈昭。“此物於我,只是件賞玩的古物。於閣下,或許能引發更多關於故鄉醫藥的聯想與研究。寶劍贈英雄,紅粉贈佳人,此玉合該歸於識者。”他真誠地說道。

沈昭推辭不過,鄭重收下。這份禮物,價值遠超金錢,它是一條可能通向家族過往與“月魄凝心草”祕密的、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線索。

離開伊薩宅邸,已是日影西斜。沈昭將玉牌貼身收好,心中思緒紛雜。玉牌的出現,像投入心湖的一塊石頭,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它似乎暗示着,沈家,或者“月魄凝心草”的祕密,其影響範圍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廣,早已隨着貿易和人員的流動,擴散到了海外。這背後究竟隱藏着甚麼?

回到醫館,她發現德·索薩少尉的親隨洛佩斯已在等候,神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沈顧問,少尉急信。”洛佩斯遞上一封沒有火漆、顯然寫得很倉促的短信。

沈昭展開,上面是德·索薩潦草的字跡:“情況有變。維森特中尉在莫桑比克島並非單獨行動,似與當地一勢力龐大的阿拉伯-斯瓦希里混血商閥‘謝赫·阿里’過從甚密。‘灰隼’頻繁出入其府邸。謝赫·阿里控制着南方大部分象牙、黃金與奴隸貿易,與葡萄牙當局關係微妙,勢力盤根錯節。彼等似在‘謝赫·阿里’的私人島嶼上進行某種祕密工程,需大量‘紅色礦石’及熟練礦工。恐其所圖,非僅實驗。總督府對此態度曖昧,恐涉利益交換。我已申請以‘巡視南方據點,調查軍械流失’爲名,前往莫桑比克島。閣下可願以‘隨行醫藥顧問’身份同行?此爲查明真相、阻止更大災禍之機。然,此行較‘白駝谷’險惡十倍,深入虎xue,閣下需慎思。若願往,三日內於卡提夫港‘聖加布裏埃爾號’匯合。閱後即焚。”

信的內容讓沈昭眉頭緊鎖。“謝赫·阿里”,南方貿易巨頭,與“灰隼”、維森特中尉勾結,進行需要大量“紅色礦石”的祕密工程?這絕不僅僅是研究或小規模測試了,很可能是大規模的、具有明確目的的“應用”!聯想到“淨海盟”一貫的作風,這祕密工程恐怕危險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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