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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血色珍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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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珍珠

謝赫·阿里的府邸坐落在莫桑比克島地勢最高、海風最暢的東北角,一座融合了阿拉伯拱券、斯瓦希里木雕與葡萄牙裝飾元素的龐大建築羣。高牆深院,棕櫚成蔭,與港口區的髒亂喧囂判若兩個世界。當德·索薩與沈昭的馬車在持矛侍衛的注視下駛入敞開的大門時,夕陽正將白色的珊瑚石牆面染成一片金紅。

宴會設在一座面朝大海的露臺上,晚風帶來海洋的微鹹與庭院中奇花異草的濃香。賓客不多,約二十餘人,主要是島上有頭臉的葡萄牙軍官、商人(阿拉伯、印度混血爲主),以及幾位衣着華貴、身份曖昧的本地部落代表。謝赫·阿里本人年約五旬,身材高大微胖,穿着繡滿金線的白色阿拉伯長袍,頭戴綴有碩大祖母綠寶石的包頭巾,蓄着精心修剪的濃密黑鬚,笑容熱情爽朗,眼神卻如同平靜海面下的暗流,深不可測。

“德·索薩少尉,久仰大名!還有這位……沈昭顧問閣下,歡迎來到寒舍!”謝赫·阿里用流利的葡萄牙語迎接,握手有力,目光在沈昭身上停留了一瞬,帶着評估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少尉在北方的事蹟,阿里略有耳聞,英勇可嘉。沈顧問的醫術,更是如雷貫耳,連我府上的醫師都讚歎不已。二位能撥冗前來,蓬蓽生輝!”

寒暄,入座。水晶杯盞,銀製餐具,烤得金黃的全羊,香氣四溢的抓飯,各色熱帶水果,以及源源不斷斟滿的葡萄酒和棕櫚酒。樂師在角落彈奏着悠揚的阿拉伯魯特琴。氣氛看似熱烈融洽。

沈昭穿着顧問的正式衣裙,安靜地坐在德·索薩下首,扮演着合格的女伴與醫官角色。她小口啜飲着清水,目光沉靜地掃過在場衆人。德·索薩正與謝赫·阿里及幾位葡萄牙軍官談論着北非的戰事與南方殖民地的“治安”,言語間機鋒暗藏。沈昭的注意力,則更多地放在那些非葡萄牙裔的賓客,以及侍立一旁的僕從身上。

她很快發現了幾處不協調。樂師中有一人指節粗大,虎口有厚繭,不像常年撫琴,倒像是慣用刀劍。侍酒的一名年輕男僕,行走時步伐異常輕捷穩定,眼神偶爾掠過賓客時,銳利如鷹。而坐在謝赫·阿里右手邊第二位、一個沉默寡言、面容陰鷙的阿拉伯中年男子(經介紹是阿里的首席賬房兼顧問,名叫法魯克),其放在桌下的左手,一直有意無意地按在腰間一個鼓囊囊的皮囊上。沈昭強化後的感知,隱約從那皮囊中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不適的甜腥波動。

是“紅色石頭”的碎屑?還是別的甚麼?

宴至中途,氣氛正酣。謝赫·阿里拍了拍手,幾名僕從擡上一個覆蓋着紅絲絨的托盤。阿里親手揭開絲絨,剎那間,珠光寶氣幾乎晃花了人眼。托盤上鋪陳着數十顆大小不一、但顆顆圓潤、光澤瑩潤的珍珠,其中最大的一顆,竟有鴿子蛋大小,在燈光下流轉着罕見的、帶着淡淡虹彩的銀粉色光澤。

“諸位,請看,這便是鄙人新近收穫的‘海神之淚’。”謝赫·阿里不無得意地介紹,“產自我那小小的養殖場。尤其是這一顆,”他拈起那顆最大的虹彩珍珠,“乃是十年不遇的珍品。我已決定將它獻給里斯本的王后陛下。”

賓客們發出陣陣驚歎,恭維聲不絕於耳。德·索薩也禮節性地稱讚了幾句。

然而,沈昭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她的目光,緊緊鎖在那顆最大的虹彩珍珠上。在旁人眼中,它華美絕倫。但在她眼中,在那強化過的、對能量與“污染”異常敏感的感知裏,這顆珍珠內部,卻隱隱透着一絲極淡、卻難以忽略的……暗紅色絮狀物,以及一股與那皮囊中波動同源、但更加隱晦內斂的甜腥氣息!這珍珠,並非天然長成,其形成過程中,必然接觸、甚至融合了“污染”物質!所謂的“海神之淚”,恐怕是“污染之淚”!

更讓她警覺的是,當那顆珍珠被展示時,她懷中貼身收藏的那枚“月魄”玉牌,以及那兩樣沉寂的物品,同時傳來了一絲微弱的、但明確的悸動,並非共鳴,更像是……警示與排斥。

“謝赫閣下的養殖場,果然神奇。”德·索薩放下酒杯,狀似隨意地問,“聽聞養殖場需特殊技藝與嚴苛環境,不知閣下用的是何種祕法,竟能培育出如此極品?我聽說,最近附近海域似乎有些不太平,可會影響珍珠孕育?”

謝赫·阿里笑容不變,眼神卻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少尉消息靈通。不過是些祖傳的笨辦法,加上對水文的一點小小研究罷了。海域不太平?哦,您是指偶爾的風浪或那些漁民胡謅的海怪傳說吧?熱帶海洋,總有些神神祕怪的東西,不影響我的珠子。”他打了個哈哈,將話題轉開,“說到這個,倒是我聽說沈顧問醫術通神,尤其擅長診治各種疑難雜症。我府上恰有一位老僕,患了怪病,島上醫師束手無策,不知沈顧問可否賞臉,稍後爲他看一看?也算阿里今日宴請的一點私心。”

來了。沈昭與德·索薩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纔是今晚邀請的真正重點之一。

“謝赫閣下客氣。治病救人,醫者本分。”沈昭微微欠身,“不知病者現在何處?症狀如何?”

“就在偏廳。是跟隨我多年的老管家,兩個月前開始,日漸消瘦,嗜睡,身上出現些奇怪的紅斑,時而又會發狂,力大無窮,需數人才能制服。”謝赫·阿里嘆了口氣,面露憂色,“看了許多醫師,都說是熱病入腦,可藥石罔效。沈顧問若有良方,阿里感激不盡。”

症狀描述,與“白駝谷”礦工和港口老漁民何其相似!而且“發狂,力大無窮”,更是污染侵蝕加深的表現。

“可否容我現在就去看看?”沈昭起身。

“當然,當然!法魯克,你帶沈顧問去偏廳。”謝赫·阿里吩咐那位陰鷙的賬房。

法魯克默默起身,對沈昭做了個“請”的手勢。德·索薩對沈昭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她小心。

偏廳位於主建築側翼,陳設華麗但透着一股森冷。厚重的窗簾緊閉,只點着幾盞油燈。一張大牀上,躺着一個骨瘦如柴、面色青黑的老者,昏睡不醒,露在外面的手背上,佈滿了顏色暗沉、微微凸起的斑塊,形狀不規則,邊緣有細微的、彷彿毛細血管破裂的紅色血絲延伸。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混雜了昂貴薰香與淡淡甜腥的氣味。

沈昭靠近牀榻,執起老者的手腕。脈象混亂虛浮,體內那股陰冷粘滯的污染能量盤踞極深,已侵入心脈,而且……似乎帶着一種與“白駝谷”礦工略有不同的“特質”,更加“活躍”和“頑固”,彷彿被某種方式“滋養”或“引導”過。

就在她凝神診脈時,一旁沉默的法魯克忽然用低沉的阿拉伯語開口,聲音沙啞:“他接觸過‘不該碰’的東西,在養殖場最深處的‘育苗池’。那裏……的水和沙子,顏色是紅的。”

沈昭心中一震,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診查,也用阿拉伯語低聲回應:“育苗池?珍珠養殖,爲何要用紅色的沙水?”

法魯克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主人認爲,紅色的東西能讓珍珠長得更快,更亮,更有……靈性。他讓人從很遠的地方運來紅沙,混入池底。老卡西姆負責照看最裏面的幾個池子,是最早得病的。”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不止他。養殖場裏,還有十幾個工人,有一樣的症狀,輕的關在工棚,重的……不見了。主人說送出去治病了,但沒人見他們回來。”

“紅色沙石從哪裏運來?”沈昭追問。

法魯克搖頭:“我不知道。是維森特中尉的人經手。但有一次,我偷偷看到,運沙的箱子上,有和這個一樣的標記。”他快速用腳尖,在厚厚的地毯上,劃了一個極其簡略、但沈昭絕不會認錯的扭曲符號——“阿斯法爾”的變體!

是“淨海盟”!他們提供的“紅沙”!那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礦物,而是高度濃縮的“污染”媒介!謝赫·阿里在用這種東西“催化”珍珠生長,實際上是在用活人和貝類做污染實驗!那些工人和這位老管家,都是受害者!而“灰隼”和維森特,是提供“原料”和技術的幫兇!

“爲甚麼要告訴我這些?”沈昭看向法魯克。

法魯克陰鷙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我替主人管賬,知道那些紅沙和‘特殊開銷’價值不菲,也知道消失的人命。這不是做生意,這是……招引魔鬼。我也有家人。而且……”他看了一眼牀上昏睡的老卡西姆,“他救過我的命。”

沈昭明白了。這是一個良心未泯、又恐懼自身安危的內部知情者。一個可能的關鍵突破口。

“他的病,很重。常規醫藥難治,但或許有一線希望,需要幾種特殊的藥材,其中一種,恐怕只有你們養殖場附近的海域纔可能找到。”沈昭沉吟道,這是一個試探,也是一個計劃。

“您需要甚麼?只要我能辦到。”法魯克立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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