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把大火，他燒掉的不只是摺子 （1/2）

第123章 一把大火，他燒掉的不只是摺子

劉彥朝堂請罪的事，一日之間傳遍京城。

茶樓酒肆裏議論紛紛，有人贊他敢作敢當，是條真漢子；也有人嗤笑他老糊塗，被皇后幾句話嚇破了膽；更有人暗戳戳說他不過是在演戲，演給陛下、皇后和滿朝文武看。

劉彥一概不理。

一回府，他沒歇腳，徑直扎進書房。夫人跟在身後急得團團轉：“老爺，您趕了一路，先喝口熱水緩緩——”

“不用。”劉彥頭也不回，“去庫房，把我這些年寫的奏摺抄本全找出來。”

夫人一怔：“您要那些做甚麼？”

“別問，找來就是。”劉彥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夫人不敢多言，悶頭去庫房翻了大半個時辰，抱出厚厚一摞抄本，足有三四十本。有些紙早已泛黃卷邊，字跡卻依舊清晰，全是他這些年上奏的摺子。

“老爺，都齊了。”夫人把摺子堆在院裏，小心翼翼問，“您這是要……”

劉彥沒答，只淡淡吩咐：“拿火盆來。”

夫人臉色驟變：“老爺，您要燒了？這可都是你的心血啊！”

“心血？”劉彥自嘲一笑，眼底滿是愧意，“不過是些閉門造車的空談，憑着幾分偏見就妄議朝政，看着像盡忠，實則是添亂。留着丟人，不如燒了。”

夫人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勸。

火盆很快端來，放在院中央。劉彥蹲下身，隨手拿起一本翻看——那是三年前彈劾邊關將領剋扣軍餉的摺子，證據確鑿，字字有據，他問心無愧。

他把這本放到一邊。

再拿起一本，是去年反對開設互市的奏疏。當時他寫得義憤填膺，滿口維護大胤體面，可如今回想，他連互市是甚麼模樣都沒見過，就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越看越心頭髮燙。

一本本翻看，一本本分堆。

問心無愧的，不過七八本；

滿是空談與偏見的，竟有三十多本。

“燒。”劉彥指着那堆讓他羞愧的摺子，語氣決絕。

他抓起第一本扔進火盆，火苗“騰”地竄起，舔舐着紙頁，墨跡在火光中扭曲、焦黑，最終化爲灰燼。

一本，兩本，三本……

他一本接一本地丟，火勢越來越旺，映得他滿臉通紅。

夫人站在一旁，看着半輩子的心血化爲灰燼，心疼得眼眶發紅，卻始終沒出聲。

扔到最後一本，劉彥動作頓住。

正是那本彈劾衛昭、言辭激烈的聯名折，“出身卑微，不堪大任”幾個字刺目至極。他連衛昭的面都沒見過，就憑着身份偏見肆意指責，如今想來，只覺無地自容。

“這本，最該燒。”

他狠狠扔進火裏，看着那頁紙徹底燒成灰燼。

火漸漸弱下去，最後只剩一堆冷灰，風一吹，黑灰漫天飄飛，像一場細碎的黑雪。

劉彥站在灰堆前，久久不語。

“老爺，夜裏涼，進屋吧。”夫人輕聲勸。

“再站會兒。”他仰頭望着天上圓月，長長舒了口氣，語氣裏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夫人，我活了五十八年，從沒像今天這般舒坦。”

夫人不解地看着他。

“以前我總以爲，身爲御史，就是要挑錯、要反對、要跟陛下較真，這才叫盡忠。”劉彥聲音輕緩，像是在自語，“可去了北疆，見了互市，見了衛昭，見了邊關安穩，我才明白——盡忠不是挑刺，是做事；不是拆臺，是建設；不是一味頂撞陛下，是幫着把江山坐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