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六年 朔旦冬至，週而復始…… （1/6）

第六年 朔旦冬至，週而復始……

雲述落筆時, 思緒很空。

輾轉難眠一夜之後，他竟然不知書信的第一句應該寫甚麼。

最後的最後, 只有兩個字。

姜姜。

姜姜，他只重複地喚着這個名字。

回應他的，只有窗紙之下晃動的幽微燭火。月色出升，直到更漏聲盡，許久，提筆凝固。

他想說，蟬鳴很吵。

隔壁巷角的糖水很甜。

甜得他心裏發酸。

他此番下山, 身上並未帶太多銀錢, 僅有的一些除卻夜宿客棧的費用, 其餘都買了這些她可能會喜歡的很甜的糖水。

這是她在他懷裏魂飛魄散之後的第六年。

六年對於仙修而言並不太久, 若在清冷仙山之上，大概只是一次閉關。

可他下了山, 將自己置身於熱鬧的煙火氣息之中, 聽着隔壁孩童的笑鬧，街角雜耍的人聲沸騰。

一時一刻的流逝, 他都用全部心緒去丈量, 試圖將玉姜走過的路看清楚一些, 再看清楚一些……

有人叩了叩門。

他猛然從回憶之中驚醒，低頭看着已經洇溼的信紙，匆促收起。

來人說:“公子。”

“怎麼了？”

“公子, 您要的桃花酥餅。”

雲述這纔想起來，此刻已是清晨了。這是他昨夜特意向店家要的東西。

籌備好所有東西，他回了一趟覽翠江。

覽翠江畔碧空如洗。

即將入秋，天高水遠，一眼望不到盡頭。深長的碧草在風中晃動, 如同波浪。長風自山巔吹來，將他本就空蕩的衣袂吹得翻飛，更顯瘦削。

他熟稔地找到江畔的那棵樹。

將糖水，酥餅，只寫了姜姜二字的信紙，都攤開放在了樹下。

做完這些，他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的手按在心口，感受着屬於玉姜的那抹殘息仍舊鮮活湧動着，終於覺出一絲滿足，微微閉上眼睛，說:“你想我了嗎？”

無人回應。

他自顧自地說:“我今日尤爲想你。今日是我的生辰，我想讓你陪着我。”

“今日我看到一個變戲法的孩子，長得有一點點像你。我停在那裏看了一會兒，想着，你小時候應該也是這副模樣。很可惜，我記不清了。那個時候我受傷太重，連自己的事都記不太清。”

“那個孩子給了我一枚木頭做的小牌子，說是他們家鄉的習俗，寫上誰的名字，就可以和誰重逢。不過，好像不太靈驗。”

“你先別笑，我就知道你會笑話我，說我堂堂仙君，會信這些東西……”

“可是……”

“仙法幫不了我的時候，我真不知該怎麼辦了。我只能，我只能寄希望於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不求重逢，只求你入我夢時告訴我，你現在，過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