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覺醒的瞬間 (1/3)
覺醒的瞬間
劍鋒在距離成年蕭絕咽喉三寸處停住。
不是少年蕭絕手下留情,是他的手腕被一隻有力的手握住,再難前進分毫。那隻手骨節分明,虎口有繭,握劍的姿勢和他一模一樣——那是常年練劍留下的印記。
少年蕭絕瞳孔驟縮。他自幼習武,天賦卓絕,十四歲就能在十招內擊敗宮中侍衛統領。可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只用一隻手就制住了他全力一擊,動作輕鬆得像捏住一片落葉。
“你是誰?”少年咬牙,試圖抽回劍,紋絲不動。
成年蕭絕看着他,眼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懷念,審視,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痛。這是十七歲的自己,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劍,尚未經歷後來的背叛、殺戮、和長達三年的孤獨。眉宇間還有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一種近乎天真的、對這個世界尚存的信任。
“我是誰?”成年蕭絕重複,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我也想知道。”
他鬆開手。少年蕭絕猝不及防後退兩步,穩住身形,劍尖仍指着他們,眼神警惕如被闖入領地的幼獸。
“擅闖國師府,形跡可疑,還……”少年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尤其在初夏臉上停留片刻,眉頭皺得更緊,“挾持女子。你們究竟何人?不說清楚,休怪我不客氣。”
初夏正要開口,成年蕭絕擡手製止。他上前一步,完全無視那柄指向自己的劍,目光落在少年身後那株梨花樹上。
“這棵樹,”他忽然說,“是你十歲那年,和顧清弦一起種的。你說,等它開花,你要在樹下練劍,讓花瓣落滿劍鋒。”
少年蕭絕握劍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顧師……”他聲音發緊,“你怎會知道?”
“我還知道,”成年蕭絕轉頭,目光落回少年臉上,一字一句,“三日後夜,顧清弦會在書房飲下一杯毒茶。下毒者是他的孿生兄長顧清墨,因嫉妒他得先帝賞識,勾結敵國,要在他爲你登基鋪路前,除掉這個最大的障礙。”
“你說甚麼?!”少年蕭絕臉色驟變,劍尖顫抖,“顧師他……”
“會死。”成年蕭絕平靜地吐出這兩個字,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七竅流血,死不瞑目。你會衝進書房,看見他倒在血泊中,手裏還握着爲你批註的奏摺。上面寫的是江南水患的治理方略,他熬了三夜才寫完。”
少年蕭絕呼吸急促,眼中閃過驚惶、憤怒,和一絲難以置信:“不可能……顧師武功高強,醫術精湛,怎會輕易中毒?顧清墨他……他雖與顧師不睦,但畢竟是兄弟……”
“兄弟?”成年蕭絕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這世上最傷人的刀,往往來自最親近的人。你以後會明白的。”
他頓了頓,看着少年蒼白的臉,聲音低下去:
“顧清弦死後,你會徹查此案。證據確鑿,顧清墨供認不諱。你在刑場親手斬下他的頭,血濺了三尺。從那以後,你再不信任何人——兄弟,臣子,甚至……枕邊人。”
少年蕭絕踉蹌後退,背抵在梨花樹幹上。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肩頭,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雪。
“你……到底是誰?”他嘶聲問,眼中是破碎的光,“爲何知道這些?”
成年蕭絕不答,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手,從懷中取出那本《大雍祕史》,遞過去。
“看看這個。”
少年遲疑着接過。書是普通的藍色硬殼,但觸手溫熱,像有生命。他翻開第一頁,看見自己的名字,看見那些描述——從他出生,到此刻站在這裏,一字不差。
他快速翻動,越看臉色越白。他看到自己七歲落水,十二歲中毒,十六歲戰場被圍。看到自己登基,殺人,批閱奏摺到深夜。看到自己爲一個叫蘇婉清的女子守了三年,又爲一個叫林初夏的女子……
他猛地擡頭,看向初夏。
初夏點頭,輕聲說:“是我。”
少年又低頭,繼續往後翻。他看見顧清弦之死,看見自己如何黑化,看見江南水患,看見宮宴刺殺,看見蘇婉清的背叛,看見初夏爲他擋刀,看見中秋夜那杯毒酒,看見她倒在他懷裏,看見他抱着她,淚落成珠。
最後,他翻到結局。
【承天五年秋,帝崩於養心殿。時年二十八,無嗣。葬帝陵,諡“戾”。】
書從他手中滑落,掉在落滿花瓣的地上。
少年蕭絕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風吹過,梨花如雪紛飛,落在他髮間、肩頭,他毫無所覺。他只是站着,看着地上那本書,看着那些決定他命運的墨字,像一尊突然被抽去靈魂的雕像。
許久,他擡頭,看向成年蕭絕,聲音輕得像怕驚碎甚麼:
“所以……你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