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掃墓與承諾 (1/2)
掃墓與承諾
清明剛過,墓園裏還殘留着些許清冷潮溼的氣息。松柏蒼翠,石階溼滑,空氣裏瀰漫着泥土、草木和淡淡香火的味道。來掃墓的人不多,三三兩兩,低聲細語,讓這片依山而建的墓園更顯肅穆寧靜。
初夏捧着一束白菊,走在熟悉的青石板小徑上。蕭絕跟在她身側,手裏提着一個簡單的竹籃,裏面裝着幾樣時令水果和點心——都是初夏昨晚親手準備的。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是前幾天剛買的,合身的剪裁襯得他肩寬腿長,但那股子屬於帝王的沉凝氣度,並未被現代服飾完全掩蓋,反而讓路過的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就是這裏。” 初夏在一處並排的雙人墓碑前停下腳步。
墓碑很簡潔,青石材質,上面刻着父母的名字:林文淵,蘇靜。生卒年月,還有一句簡單的墓誌銘:“長眠於此,愛永相隨。” 照片是父母年輕時的模樣,父親儒雅溫和,母親笑容明媚,定格在最好的年華。
初夏蹲下身,將白菊輕輕放在墓碑前,又拿出軟布,仔細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塵和雨漬。動作熟練而輕柔,彷彿怕驚擾了長眠的人。
蕭絕默默地將竹籃裏的供品一一擺好,然後退後半步,站在初夏身後稍側的位置,目光沉靜地注視着那兩張黑白照片。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初夏的父母,通過這種形式。照片上的兩人,眼神清澈,帶着那個年代知識分子特有的書卷氣和理想光芒。很難想象,就是這樣一對看似普通的夫妻,竟然觸及了“現實可被書寫”的禁忌,並因此消失。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初夏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今年……有點不一樣。我帶了個人來。” 她側頭看了一眼蕭絕,蕭絕上前一步,與她並肩而立。
“他叫蕭絕。” 初夏對着墓碑,像往常一樣絮絮叨叨地說着話,只是這次,身邊多了一個傾聽者,“我們……經歷了很多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但你們放心,他對我很好。雖然有時候很霸道,不講理,還總是一副‘朕即天下’的樣子……” 她說着,自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裏卻泛起水光,“但他會保護我,會用他的方式對我好。我現在……不孤單了。”
山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鐘聲和松濤。幾隻灰雀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歪着頭好奇地打量着這邊。
蕭絕沉默地聽着,目光從墓碑移到初夏微微發紅的眼眶上。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指。
初夏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還有,媽,你以前總說我毛手毛腳,繡花針都拿不穩。我現在……會繡一點了。雖然還是醜,但我會繼續學的。” 她想起那個被自己藏在臥室抽屜裏、針腳歪歪扭扭的龍紋荷包,臉上有點發熱,“爸,你留下的那些書,我以前看不懂,現在……好像懂一點了。關於故事,關於世界,關於……規則。”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也更堅定:“我知道你們當年做了甚麼,爲甚麼離開。筆靈告訴我了。那些數據碎片……我也找到了。雖然還很少,但我會繼續找,一定會把你們帶回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着口袋裏的創世筆殘片,殘片傳來溫熱的觸感,彷彿在回應。
蕭絕這時上前一步,對着墓碑,緩緩地、極其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禮。不是現代人的鞠躬,也不是大雍的君臣之禮,而是一種更古老、更莊重的,晚輩對長輩的敬禮。
“岳父,岳母。”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山風裏顯得格外沉穩有力,“朕……我叫蕭絕。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必護初夏歲歲安康,免她驚,免她苦,免她顛沛流離,免她無枝可依。必讓她如今日這般,常展笑顏。”
他的話語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千鈞,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和力量。彷彿這不是一句情話,而是一道刻入時空的法則,一個帝王對天地、對逝者、對心愛之人的莊嚴承諾。
初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她緊緊回握住蕭絕的手,用力點頭,卻哽咽得說不出話。
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陽光穿透雲層,落在墓碑前,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疊在一起。
然而,就在這溫情瀰漫的時刻——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從初夏的口袋裏傳來。
是創世筆殘片。
它突然變得滾燙,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暖意,而是一種近乎灼熱的溫度,同時劇烈地震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初夏下意識地把它掏出來,只見那截看似普通的黑色筆桿殘片,此刻表面竟然浮現出細密的、流動的銀色紋路,如同活過來的電路,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在閃爍。
幾乎同時,蕭絕眼神一凜,猛地擡頭看向墓碑後方——那裏是山坡的更高處,一片茂密的柏樹林。他感知到了一股極其隱晦、但絕不容錯辨的窺視感。那感覺冰冷、空洞,帶着熟悉的灰敗與缺失意味,與書房毛筆上殘留的氣息同源,但更凝實,更……具有“目的性”。
“有人。” 蕭絕低聲道,將初夏往自己身後帶了帶,目光銳利如鷹隼,鎖定了柏樹林的某個方向。
初夏也感覺到了,那不是人類的視線,而是一種更抽象、更令人不適的“注視”,彷彿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從數據與現實的縫隙中投來目光,冰冷地掃描着他們,掃描着墓碑,掃描着這片空間。
創世筆殘片的嗡鳴越來越急,銀色紋路閃爍的頻率也越來越快,筆尖甚至開始自發地指向墓碑——不,更準確地說,是指向墓碑下方。
“下面……有東西?” 初夏心臟狂跳,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閃過腦海。父母的數據碎片被筆靈找到並溫養在花園的“記憶水晶”中,但筆靈當時也說過,那些碎片散逸嚴重,收集到的只是很少一部分。難道……父母真正的“痕跡”或“錨點”,有一部分,竟然埋藏在這墓碑之下?在現實世界的土壤裏?
蕭絕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蹲下身,手掌輕輕按在墓碑前的青石板上,閉上眼睛。一絲極其細微的金色氣息從他掌心滲出,如同最靈敏的探針,滲入石板,向下方的泥土深處蔓延。
幾秒鐘後,他倏然睜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
“有微弱的……共鳴。” 他沉聲道,看向初夏手中的創世筆殘片,“與你手中之物,與你血脈,皆有感應。很弱,被層層泥土和現實規則壓制,但確實存在。若非今日攜此筆前來,又逢……” 他看了一眼墓碑上父母含笑的面容,“又逢至親傾訴,心意相通,恐怕難以觸發。”
也就是說,父母的“痕跡”真的有一部分埋在這裏!不是骨灰,而是某種更本質的、與“存在”相關的信息殘留!
那窺視感……是因爲他們觸發了這隱藏的“共鳴”,才引來的嗎?
柏樹林裏的窺視感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甚至帶上了一絲……貪婪?渴望?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對“存在本質”或“高濃度信息”的覬覦。
“先離開。” 蕭絕當機立斷,拉起初夏。這裏不是探查的好地方,墓園人多眼雜,而且那股窺視感背後的東西,敵友不明,深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