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婚記 上京春事 (1/3)
新婚記 上京春事
冬去春來, 新寒尚且料峭,上京中便有梨杏開了滿城,粉白如雲。繞金水、清明渠兩堤的楊柳也冒出了點點新芽兒, 風一動,嬌嬌嫩黃的枝條拂過水麪, 行人堤岸上走着,倒真有些“嫩於金軟於絲”的意思了。
葉鶯在沙沙的雨打蕉窗聲中醒來一次, 身邊已空,被子裏尚有餘溫,睜着惺忪的眼,尚未看清甚麼,伸出的胳膊便被人給塞回了被中。
迷迷糊糊聽見對方說了句甚麼,隨後額上一溼,便又被溫暖的被窩扯入了夢鄉。
再醒來時已近辰時,雨已經停了,天地間氤氳的水汽還沒散, 撲面的風都帶着股子潤澤的泥腥味兒。
葉鶯站在窗前吹了片刻,腦子徹底清醒了,想起來清晨崔沅說的是“今日紫宸殿議事, 下值晚,暮食不必等我”。
臨走前, 似還親了親她額頭。
近日崔沅忙得很,不到戌時見不着人影,早上又朝食都來不及喫便出門了。聽他說的,似乎是禮部因招待北涼使團的章程和鴻臚寺爭執不下,工部那邊,又因驪山獵場的修繕經費和戶部拉鋸。
她嘆口氣, 走出了寢殿。
阮姑姑一見她就“哎喲”起來,“小殿下怎連雙襪子也不穿,寒從腳下起,這倒春寒的天……”
她還沒說甚麼,兩隻鸚鵡已經飛了過來,一左一右繞着阮姑姑,脆聲道:“不冷!不冷!”
葉鶯“噗”地一聲,“倆壞鳥,還學會搶答啦?不許吵阮姑姑。”
雲扶、桑葉都笑起來。
朝食,張雲娘做的是她從前最喜歡的蝦魚筍蕨餛飩。
立了春,各種野菜跟山間的春筍都好吃了,用高湯瀹過,同新鮮魚蝦切作一起包餛飩,煮熟後用清醬油鹽一拌,蘸醋喫。老陳醋不很酸,但味兒鮮極。
還有她昨兒提了一嘴想喫的蔥油麪,今早也喫上了。肥蔥細點,香油慢焰,索餅如絲。
一碗鱔骨熬的高湯,飄着嫩綠蔥葉,一點點胡椒末,喫過後,渾身都暖了。
從頭到尾,阿嵐盯着那一碟四個小兒拳頭那般大的獅子頭髮饞。
阿嵐是成親那會掖庭撥來的婢女,才十二三歲,生得彷彿年畫娃娃一般喜慶,葉鶯喜歡她,時時逗她玩。
瞄了眼阿嵐似乎又圓了一圈的腰身,葉鶯勸道:“大早上,喫清淡些養生。”
阿嵐點頭:“這圓子清蒸的。”
“……”
罷了,十二三歲,還是小孩子呢。
葉鶯便將那獅子頭並幾碟甜得有些發齁幾乎沒動的點心端給她:“你們去分着喫。”
這點心是廚司額外的孝敬,雲娘手底下的小廚娘做的,做得精緻無比,阿嵐正是愛喫甜的年紀,歡天喜地而去。
葉鶯喫得着實有些撐,哼哼唧唧在院子裏逛。
看看頭頂,一個大晴天。
帶上鸚鵡,拐去了園子裏消食散步。
說是倒春寒,比起正月的風,其實已經柔和多了,夾襖穿不住,換了春衫,但阮姑姑還是堅持讓她在外頭加了件薄披。
這宅子前主人,那位宜城長公主,着實是個講究人,並且一講究就是一輩子,將府邸園子建得彷彿人間仙境,各種假山奇石,不養孩子,倒將花花草草養得妍麗,十分懂得享樂。
進了園,分花拂柳,過一座小石橋,橋下是人工引來涓涓細流,兩岸是山茶玉蘭,轉過朱門,錯落擺着幾塊太湖石,可當桌椅宴客。綠萼梅與紅梅交映,樓臺層疊,連着一片桃杏,眼下正是花季,舉目粉紅,便如雲蒸霞蔚。
淋了幾場雨後,樹枝下的石凳上鋪了厚厚一層花瓣,都是昨夜被打落的,想來是人跡罕至,這裏的僕婢偷了懶,尚未打掃。
葉鶯也不嫌棄,左右撿回去是要洗曬的。
將毛毛跟豆豆放出來玩,自己則很是熟練地將備好的空荷包掏出來,鋪開帕子,篩去碎枝殘葉,分出花瓣一捧捧抖進去。
一時簌簌,清香撲鼻,竟然叫她找到幾分黛玉葬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