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 146 章 碎片 （1/2）

第 146 章 碎片

惠妃先前從未想過兒子心底竟藏着這樣的念頭。

她凝視着坐在對面眉眼間滿是不忿的長子。許是在親額娘跟前, 大阿哥沒有如同在皇上那般說渾話掩飾內心的想法，而是在屏退了下人後吐露了真言，可這番話卻讓惠妃聽得不知心裏是何滋味。

昨日乾清宮的動靜傳來時, 惠妃急得坐立難安——好不容易兒子才得償所願封了郡王，怎麼會在這關口又突然鬧出風波。

直到聽太監說皇上已經讓門口的太子與胤禔各自回府, 惠妃才勉強放了心，她壓下了要立刻喚兒子問話的衝動, 硬是等到次日才命人去請。

可她萬萬沒料到居然是這樣的理由——胤禔對太子的執念竟深到這個地步，甚至矇蔽了他的雙眼。

惠妃在這宮裏的老人了, 對皇上的心思雖不敢說摸得透徹，但也總比大阿哥要清楚幾分。

不過在惠妃看來這也實在怪不得胤禔，大阿哥這些年被皇上時而打壓時而放縱, 待他終於看清自己不過是太子的磨刀石時，心性早已被折磨的錯綜複雜——惠妃至今仍然記得那日兒子失魂落魄地踏進她宮門，她追問良久才聽得這像是要把她心都剜走的話，當下便摟着兒子掉下眼淚。

平心而論, 對比其他皇子, 皇上待大阿哥已經很是優待。可偏偏這些年始終有一個太子在那裏做對比, 就總顯得優待又單薄了幾分。而惠妃瞧着近年皇上連對太子都開始算計多於關愛, 那麼對大阿哥的利用，就更不過只是君王權衡利弊下的選擇。

可這偏偏不應該阿瑪對兒子的樣子。

大約正是因爲如此，才讓大阿哥始終意難平——他心底好像還一直藏着當年那個初回宮時，渴求皇阿瑪能公平對待的孩童影子。

但他不該將這番執念也投射到十格格身上。

這些年來, 莫說是大阿哥，即便是太子，在與皇上政見不合時也難能看見皇上的好臉色，皇太后又向來不摻和這些事。唯有十格格——那孩子上前扯扯皇上的衣袖, 再軟乎乎哄幾句，竟就真能說動皇上回轉心意，板着臉收回成命。

皇上是九五之尊，若當真沒有真心，又怎會容得十格格這般肆無忌憚的親近？更不必說還一次次爲她破例——就連那後宮不可參政的鐵規，在她面前竟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這其中誠然也因爲十格格知分寸從不參與兄姐之外的事情，可皇子公主的一舉一動，本就是這國家政事的一部分。

惠妃嘆了口氣，在長子起身告退前，輕聲喚住他：

“胤禔，”惠妃望着兒子始終緊皺的眉頭，緩聲道，“你的眼睛該從太子身上移開了。”

既已決意不爭，便不要再視太子爲敵人，將諸般不順皆歸咎於他。太子是儲君，是皇上忌憚但從未打算換掉的未來天子，大阿哥與他總這般僵持對立始終不是好事。

更何況他的這份執念對一直真心待人的十格格也不公平。

……太輕看她了。

大阿哥似懂非懂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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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阿哥暗自扼腕。

大阿哥這新晉郡王在乾清宮一跪便是幾個時辰的事早就傳遍了各處，外頭雖不知緣故，他們兄弟間幾個心裏卻是門兒清。且不論旁人怎麼想，十阿哥此刻只覺腸子都悔青了——

怎麼就讓大阿哥搶了先！

鈕祜祿貴妃這回也長了教訓。與其讓十阿哥打聽完消息莽撞地往皇上跟前去湊一腳，不如她先把這其中利害關係與他掰開揉碎講明白，免得這傻兒子還敢傻乎乎地觸皇上的黴頭。

連太子和大阿哥都在此事上碰了釘子，她這個一根筋的兒子去了更是白搭。更何況，鈕祜祿貴妃心裏還藏着另一層顧慮——若屢次因烏西哈出宮建府一事惹得皇上不痛快，難保不會影響女兒在皇上心中的印象。

雖說眼下皇上仍是護着女兒的，且看樣子大概率也打算一直護着烏西哈。可鈕祜祿貴妃作爲額娘，卻也總擔心小女兒的恩寵會因某些緣由說淡就淡——且看太子就知道了，當年這宮裏誰人不知太子可是皇上的心頭肉，規制甚至一度超過了皇上本人。可如今再看，太子心中那根繃緊的弦，一頭繫着東宮，另一頭卻是牢牢攥在皇上自己掌中。

眼看着連太子都被逼成了如今這個地步，鈕祜祿貴妃怎麼也不敢奢望皇上對烏西哈的疼愛能始終如一。

鈕祜祿貴妃思忖半晌，到底是不敢再往深處想了。她收好思緒擡眼，瞧着面前坐在軟墊上玩得好好的十六阿哥，忍不住伸出指尖輕輕一戳——小十六還是個頭重腳輕的四頭身娃娃，被這麼一推，當即便歪倒在軟墊裏，咿呀叫了一聲撲騰着要起來。

宮人們見怪不怪地上前將十六阿哥扶正。

小胤祿坐穩後回頭望去，見養母正眉眼彎彎地瞧着自己，那張圓乎乎的小臉立刻露出幾分與年紀不符的成熟。他像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挪動屁股，自覺地離鈕祜祿貴妃遠了一些，又自己乖巧地玩。

鈕祜祿貴妃眨了眨眼。

她這是被嫌棄了？

春蘭忙用帕子掩住嘴角的笑意。

瞧他們家娘娘這般，如今看着都沒有十二格格成熟，倒真像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