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雪夜歸人 (1/7)
風雪夜歸人
省城高鐵站,晚上九點四十分。
蕭錦瑟站在出站口,手裏舉着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雪是從傍晚開始下的,越下越大,到這會兒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把停車場裏的車頂都染白了。她把傘往肩上靠了靠,騰出一隻手來看手機。
紀準的微信對話框裏,最新的一條消息停留在四十分鐘前。
“上車了。”
她回了兩個字:“好的。”
然後就再也沒有別的了。她盯着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方懸着,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後甚麼都沒有發出去。她忽然意識到,從昨天到現在,她和紀準的微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除夕的“新年快樂”。十二年,每年四個字,四十八個字,加上昨天那個“上車了”和“好的”,剛好五十。
錦瑟無端五十弦。
她握着手機,站在出站口的風裏,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命。
出站口陸陸續續走出來一些人。拖着行李箱的、揹着大包小包的、抱着孩子的。年還沒過完,返程的人不多,出站口顯得空曠。每出來一個人,蕭錦瑟都會擡起頭看一眼,然後垂下眼睛,把傘柄握得更緊一些。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大衣,頭髮沒有挽起來,披在肩上,髮尾微微打着卷。出門前她在鏡子前站了二十分鐘,換了三套衣服,最後她媽在客廳裏喊“你是去接人還是去相親”,她才咬着牙穿了大衣出門。
她媽不知道她去接誰。
她只說是“一個朋友”。她媽追問是男是女,她說是男的。她媽沉默了三秒鐘,然後以一種壓抑着興奮的語氣說:“那你還不快去。”
蕭錦瑟把車鑰匙攥在手心裏,金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又走出來一撥人。
她擡起頭,然後看到了他。
紀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領口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毛衣。他一隻手拎着一個不大的行李箱,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裏。雪落在他的肩上和頭髮上,他沒有打傘。
他走出閘機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往出站口的人羣裏掃了一圈。然後他看到了她。舉着傘的、穿着藏藍色大衣的、站在風雪裏等他的蕭錦瑟。
他沒有立刻走過來。
他站在那裏,隔着閘機的欄杆,隔着紛紛揚揚的雪,隔着出站口昏黃的燈光,看着她。那個眼神讓蕭錦瑟想起昨天在清華的庭院裏,他從側幕走出來,往臺下一掃,在人海里看到了她。一樣的眼神。像是在確認,確認她是真的,確認這一刻是真的,確認這十二年之後的重逢是真的。
然後他走過來了。
“等了多久?”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着她。
“沒多久。”她說。
“傘歪了。”他說。
蕭錦瑟這才發現,她把傘舉得太靠前了,雪落了半邊在他的大衣上。她把傘正了正,往他那邊偏了一點。兩個人的距離忽然拉近了,近得她能聞到他大衣上清冷的氣息,像是機艙裏的空調味,又像是雪本身的味道。
“你的車在哪?”他問。
“停車場。”
“走吧。”
她轉身往停車場走,他跟在她旁邊。兩個人隔着一拳的距離,肩膀偶爾碰到,又迅速分開。雪在兩個人之間落下來,落在傘面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停車場裏停着一輛白色的高爾夫。蕭錦瑟按了車鑰匙,車燈閃了兩下。紀準看了看那輛車,又看了看她,嘴角彎了一下。
“笑甚麼?”
“你開高爾夫。”
“不行嗎?”
“行,”他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只是覺得——很像你。”
蕭錦瑟沒有問哪裏像。她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發動車子,把暖氣開到最大。紀準坐進副駕駛,帶進來一身的寒氣。他扣安全帶的時候,袖子擦過她的手背,涼涼的,帶着雪水的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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