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除非 (1/6)
除非
北京的十二月,雪落下來。
這是蕭錦瑟在北京的第一個冬天。省城也下雪,但省城的雪是溫吞的,落下來就化了,留不住。北京的雪不是。北京的雪落在地上就積住了,被風一吹,捲起來,像有人把天上的雲撕碎了撒向人間。她站在最高法辦公室的窗戶前面,看着長安街上空那些被風捲起的雪沫。周法官從她身後走過,停下來。
“小蕭,你看甚麼?”
“看雪。”
周法官也往窗外看了一眼。長安街上的車流在雪裏慢下來,尾燈暈成一團團紅色的光。掃雪車沿着路邊慢慢開過,橙黃色的頂燈在雪幕裏一閃一閃的。
“省城也下雪吧?”
“下。但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蕭錦瑟把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裹着雪沫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瞬間化成一滴很小的水珠。
“省城的雪留不住。北京的雪,能留一個冬天。”
周法官沒有再問了。他把一份案卷放在她桌上,牛皮紙封面,紅色的標籤。她低頭看了一眼案由,目光停住了。不是死刑複覈,但比死刑複覈更讓她指尖發涼——是一起涉及AI技術的新型犯罪案件。被告人利用深度僞造技術,製作了大量侵犯他人名譽權的視頻,在網絡上傳播。受害者有公衆人物,也有普通人。其中一個受害者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孩。
她把案卷翻開。第一頁是受害者的基本信息。十五歲,高一學生,喜歡彈鋼琴。照片是從學籍卡上掃描下來的,扎着馬尾,對着鏡頭微微笑着。牙齒上還戴着牙套,銀色的,在閃光燈下亮成一個小小的光點。蕭錦瑟把那一頁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從長安街的這頭下到了那頭。
她拿出手機,給紀準發了一條微信。
“今晚可能晚一點。有個案子。”
他回得很快。
“甚麼案子?”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只發了兩個字。
“AI的。”
隔了幾秒。
“我在公司。你下班了叫我,我來接你。”
“不用,雪太大了。”
“雪大才要接。”
她沒有再推辭。窗外的雪越下越密,長安街對面的建築已經模糊了,只剩下灰白色的輪廓。她低下頭繼續看案卷,紙頁翻動的聲音混着暖氣片的輕微嗒嗒聲。那個十五歲女孩的照片一直壓在她視線邊緣,像一個被遺忘在雪地裏的光點。
傍晚六點半,她從案卷裏擡起頭。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長安街的路燈亮着,光暈裏飛着密密麻麻的雪。她穿上大衣,把案卷裝進公文包,走出大樓。雪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她從省城帶來的那雙靴子,底紋已經磨平了,在雪地上有點打滑。
紀準站在門口的路燈下面。大衣領口豎着,圍巾裹住了半張臉,露出的眉毛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手裏拎着保溫袋,肩膀上挎着一個她從沒見過的黑色揹包。看到她出來,他把圍巾往下拉了拉。
“走,回家。”
“你怎麼還背了包?”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手裏的公文包接過來,拎在自己手上。
公寓的暖氣燒得很好。她脫了大衣掛在門後,把案卷放在書桌上。窗臺上的三盆綠蘿在暖黃色的燈光裏綠着,藤蔓又長長了一截,最長的已經垂到窗臺下面的地板上了。紀準在廚房裏熱餃子。她聽見煤氣竈打火的聲音,聽見水燒開的咕嘟聲,聽見漏勺碰到鍋沿的輕響。那些聲音讓她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慢慢鬆下來。她坐在書桌前翻開案卷,繼續看。
那個十五歲的女孩,在筆錄裏說:視頻被傳到網上之後,我不敢去上學。同學都看過那個視頻。他們不說是我,但他們看我的眼神我知道。媽媽帶我去派出所報案的時候,我在門口站了很久。我覺得走進去,這件事就變成真的了。
蕭錦瑟把這段話用鉛筆畫了一道線,筆尖在“變成真的了”四個字下面停住。她想起勐遠的巖溫,想起他在鐵窗下面問她“我爸叫甚麼名字”時手腕上那條突突跳着的青筋。不同的人,不同的傷,但落在紙上的時候,都是一樣的重量。
紀準端着餃子走進來,把碟子放在她手邊。韭菜雞蛋的,褶子兩道。她夾起一個咬了一口。
“好喫嗎?”
“好喫。”
- 仙路蟲尊連載
- 神明賜福的聖盃戰爭連載
- 諸天輪迴轉生連載
- 人在秦時,趨吉避凶連載
- 你出軌在先,我離婚你哭甚麼連載
- 同時穿越:從火影開始諸天無敵連載
- 四合院之長途司機連載
- 高武:喝杯奶茶,神也斬給你看!連載
- 中國獵人連載
- 一本柯同萬人迷完本
- 人在美利堅,雙穿童話世界!連載
- 殘王梟寵涅槃醫妃殺瘋了沈玉戰雲梟完本
- 海賊:開局搶錯果實,我竟無敵了連載
- 穿成貓後我在各個世界爆紅連載
- 洪荒:收徒洛神,輪迴紫蓮立地道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