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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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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秦禮安那道冷硬的命令,如同初春時節驟然降臨的倒春寒,一夜之間便傳遍了金陵城的官邸後院。

謝崗幾乎是立刻就知道了——不是從府衙的正式通告,而是從同僚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從管家吞吞吐吐的稟報、以及從幾位往日還算客氣的宗親突然變得急切而略帶譏諷的登門中拼湊出來的。

“啪!” 書房裏,謝崗氣得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慣在桌上,熱茶四濺,他卻渾然不覺,只覺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燒得他眼前發黑。

“糊塗!愚蠢!” 他在房中疾走,官袍的下襬掃過地上的水漬,“秦大人這是甚麼意思?這是要把我們謝家的路都堵死啊!”

他苦心經營,好不容易藉着女兒“病中得秦大人青眼”的由頭,勉強在宗族逼宮的狂潮中站穩片刻,甚至隱隱有了借勢反壓一頭的希望。每日讓女兒去送食盒,雖是迫於無奈的下策,卻也未嘗不是一種緩慢滲透、製造既定印象的法子。他冷眼瞧着,這幾日秦大人對女兒的態度雖談不上熱絡,可也並未真正驅趕,甚至偶有些細微舉動,讓他覺得大有可爲。

誰承想!那些眼皮子淺的跟風之輩,生生把這潭水攪渾了!

更可恨的是秦禮安,竟如此不留情面,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連他謝家的“心意”也一併拒之門外!

“老爺息怒,許是……許是秦大人近日公務實在繁忙,不堪其擾……” 管家在一旁戰戰兢兢地勸慰。

“繁忙?不堪其擾?” 謝崗冷笑,“那爲何獨獨在旁人跟風之後才下此令?早做甚麼去了?這分明是……” 他猛地頓住,臉色更加難看。這分明是嫌棄他們謝家帶了個壞頭,或者……根本就是對他謝崗、對他女兒的一種敲打和否定!

想到宗族那邊可能因此捲土重來,變本加厲;

想到自己仕途倚仗的打算可能落空;

更想到日後在金陵官場同僚中可能淪爲笑柄……謝崗只覺得一陣眩暈,扶着桌沿才站穩。

“去!把三小姐給我叫來!” 他厲聲道,聲音因氣急而有些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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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父親的書房裏的雷霆震怒,謝知微的小院卻是一片反常的寧靜。

她正坐在窗下,對着一局未完的殘棋,指尖捏着一枚光滑的黑子,目光落在棋盤上,卻又似乎沒有焦點。姨娘林晚棠坐在她對面,手裏做着針線,時不時擔憂地看她一眼。

“微姐兒,” 姨娘終於忍不住,放下針線,低聲道,“外頭……都傳遍了。秦大人下了令,誰也不準再往府衙送東西。你爹他……方纔發了好大的火。”

謝知微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那枚黑子“嗒”一聲輕輕落在棋盤一角。她擡起眼,臉上並沒有甚麼驚慌失措的表情,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沒有。

“哦,知道了。” 她語氣平淡,彷彿聽說的只是“今日天氣不佳”這類尋常消息。

姨娘愣了愣:“你……你不着急?你爹他定要尋你問話的。還有宗族那邊,恐怕……”

“急有何用?” 謝知微拿起旁邊的溫茶,淺淺啜了一口,神色甚至有些鬆快,“秦大人厭煩了那些擾攘,下令清靜,合情合理。至於父親……” 她頓了頓,脣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他急他的,與我何干?難不成,我還能去秦大人面前,哭着求他收回成命,繼續收我的食盒?”

她說得輕鬆,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嘲意。這幾日,她雖每日按部就班去“點卯”,內心卻並無多少攀附之意,更多的是一種在夾縫中求存、同時冷眼觀察的疏離心態。

雖然這個秦禮安有時候態度還是可以的,但是那也絕對不是男女之情。

如今這“差事”突然被勒令停止,對她而言,第一反應並非是計劃受挫的恐慌,反而是一種……卸下重擔般的輕鬆。

終於,不用再每日精心準備那“不逾矩”的喫食,不用再穿上那些符合閨秀身份卻未必舒服的衣裙,不用再踏入那間壓抑的書房,面對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演那場無人喝彩的獨角戲了。

“可是……” 林晚棠仍是憂心忡忡,“你爹不會輕易罷休的。還有你的名聲,如今外頭不知傳成甚麼樣,這一下子被秦大人明令拒絕,只怕更難聽……”

“姨娘,” 謝知微打斷她,目光清澈而冷靜,“名聲是父親和宗族最在意的東西,不是我生存的必須。秦大人這道令,看似絕情,焉知不是好事?至少,斷了父親一些不切實際的念想,也讓那些跟風的人消停了。至於難聽話……” 她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些許涼意,“從我病癒後第一次被父親帶去秦府,難聽話就註定不會少了。多這一樁,少這一樁,區別不大。”

正說着,院外傳來了腳步聲,是謝崗身邊的長隨,語氣急促:“三小姐,老爺請您即刻去書房!”

林晚棠臉色一白,抓住謝知微的手:“微姐兒……”

謝知微反手輕輕拍了拍姨娘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後,她從容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一件家常的、半舊的鵝黃色襦裙——正是前幾日穿過的那件,只是今日未曾特意裝扮,更顯隨意。

“走吧。” 她對長隨道,聲音平靜無波。

去書房的路上,她甚至悠閒地看了看廊外新發的海棠花苞。心中暗想:每日去府衙“點卯”的日子,或許真的結束了。雖然不知父親和宗族接下來又會出甚麼幺蛾子,但至少眼下,她能喘口氣了。

至於秦禮安……

想到那個總是一身清冷、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知府大人,謝知微心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被他徹底無視的難堪,有被他突然禁令波及的些微不平,但更多的,是一種事不關己的淡漠,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淡淡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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