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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謝知微守了三天。

第一日,府衙側門只出來採買的管事和送公文的差役,秦禮安的馬車紋絲未動。她蹲在巷口的茶攤角落,一壺粗茶從滾燙喝到冰涼,茶葉梗在杯底橫七豎八,像她此刻理不清的心緒。

第二日落了細雨。她撐着一柄半舊的青布傘,躲在檐下,裙襬濺了泥點,繡鞋洇溼半邊。門房的小廝探頭看了她幾眼,大約是認出了這位曾日日來送點心的謝三小姐,目光裏帶着探究,卻也沒多嘴。她只裝作是路過避雨的路人,將傘面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

第三日,天終於放晴。她換了身更不起眼的霜色衣裙,髮髻梳得緊實,仍是那支素淨的珍珠簪。出門前姨娘欲言又止,最終只替她理了理衣襟,低聲道:“早去早回。”

她沒有回答早去早回甚麼,謝知微也沒有解釋。有些話,說出來便是驚濤駭浪,不如沉在心底,等塵埃落定那日再講。

未正時分,府衙側門終於有了動靜。

那輛熟悉的青帷馬車緩緩駛出,兩匹棗紅駿馬步伐穩健,車轅上的長隨仍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謝知微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將幾枚銅錢拍在茶攤上,低頭,遠遠地綴了上去。

她不敢跟得太近。秦禮安身邊的人個個眼尖,那長隨更是深藏不露。她只敢隔着半條街的距離,藉着行人、攤販、偶爾駛過的車馬作掩護,像一尾謹慎的魚,在鬧市的河流裏悄悄尾隨。

馬車沒有往城北官邸的方向去,也沒有去西街那幾家他偶爾會去的茶舍書坊。它一路向南,穿過漸漸稀疏的街巷,駛過那道謝知微曾走過兩次的城門,朝着城外,朝着青山隱隱的方向。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這條路她認得。雖然只走過一次,在另一個“謝知微”模糊破碎的記憶裏,但這蜿蜒的山道、兩側漸密的林木、遠處隱約可見的飛檐——那是慈雲寺的方向。

他竟然……去了慈雲寺。

謝知微咬了咬下脣,沒有猶豫,加快了腳步。

山路不比城中,行人漸少,她的身影便無處遁形。她索性不再躲藏,只是遠遠跟着,保持着不會被輕易甩開、也不至於過分逼近的距離。林間的風穿過山林,帶着草木初榮的清苦氣息,將她鬢邊碎髮吹得紛亂。

她不知道秦禮安爲何來此。是爲了父親那樁案子,來覈查慈雲寺後山田莊的隱情?

還是……另有緣故?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何要跟來。明明那夜他已答應徹查,明明那張素箋上寫着“勿憂”,她本可以安坐家中,靜候消息。

可她坐不住。

那夜輾轉難眠時落定的念頭,像一枚釘入心口的楔子,不痛,卻時刻提醒着她的選擇。她既已決定,便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被動地等、被動地看、被動地被命運的潮水推湧。她要去他身邊,讓兩人之間生出牽連的靠近。

她不知道這靠近該怎麼做。她只知道自己必須做點甚麼,不能只是枯坐。

於是她來了。守在府衙外,跟着他的馬車,一路跟到這深山古寺——莽撞,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可她還是來了。

慈雲寺的山門已在眼前。青帷馬車在寺前緩緩停下,長隨跳下車轅,掀開車簾。

秦禮安下來了。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是一襲深青色常服,腰束墨色革帶,髮間仍是那支素淨玉簪。山間風大,吹起他衣袂一角又落下,他站在那裏,擡眸望了一眼寺門上斑駁的匾額,側臉沉靜如遠山寒霧。

謝知微停住了腳步。

她躲在寺前一株古柏後,攥着樹幹粗糙的樹皮,忽然有些不敢上前。

然後秦禮安轉過身來。

他沒有走向山門,沒有去尋知客僧,甚至沒有多看那座古寺一眼。他的目光越過那株虯結的古柏,越過柏樹後那片霜色的衣角,準確地、彷彿早有預料般,落在了她藏身的方向。

謝知微的呼吸窒了一瞬。

他沒有說話。隔着些許距離,隔着山風與暮色,她就那樣被他看着。那雙慣常清冷的眼眸裏,沒有意外,沒有質問。只有平靜,像一潭見底的深水,倒映着她有些狼狽的身影。

他沒有問她爲甚麼在這裏。

沒有問她爲甚麼跟蹤。

他只是看了她片刻,然後,極其輕微地,側了一下頭。

那是朝山門方向的一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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