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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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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四十九日的夜霧從門縫裏滲進來,駙馬覺得自己快抱不住那盞燈了。

他的十指早已僵硬,指節像枯死的樹枝,死死扣在燈座底部。燈身是冷的,從第一天起就是冷的,國師臨走時說魂魄初聚時最畏燥熱,他便不敢再用自己的體溫去捂,只把它揣在胸口,用衣襟裹着,用下巴抵着,用呼吸呵着。

四十九日,他沒合過眼。

燈裏偶爾有光。很淡,像深潭底下的一點磷火,有時在東,有時在西,有時散成極細的絲,在燈罩裏慢慢轉。每次光亮起來,他就開始說話,說他們成婚那日她偷偷掀開蓋頭看他的樣子,說她第一次騎馬他從後面環着她時她耳垂燒起來的顏色,說她病中咳血還笑着哄他“不疼的”。他翻來覆去地說,怕她聽不見,又怕說太快她記不住。

第三十七日的時候燈滅了一次。他抱着它跑到院子裏,跪在雪裏,一直跪到天亮,燈又亮了。從那以後他再不敢把它放下,連解手都叫老太監端着,他站着解。

今夜是最後一夜。

霧越來越濃。他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晃動的不知是燈裏的微光還是他自己的幻覺。他看見阿菱站在燈裏,穿着那件大紅的嫁衣,朝他笑。他想伸手去夠,手卻動不了,那影子便散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已經聽不見聲音,只看見一個人影走進來,帶着滿身的風霜。

是國師。

駙馬的眼睛已經乾涸了,流不出淚,只是直直地盯着國師的嘴。那張嘴動了動,說了句甚麼。他聽不清,拼命傾身向前,整個人從坐榻上栽下來,燈還死死抱在懷裏。

國師蹲下來,把聲音放得很慢,一字一字送進他耳朵裏:

“燈可以滅了。”

駙馬低下頭,看着那盞燈。光還在,很弱,像嬰孩的呼吸。

“她……她活了嗎?”他的嗓子早已啞得不成樣子,問出來的聲音不像自己的。

國師搖了搖頭:“魂魄已全,但肉身已毀。”

駙馬怔怔地聽着。

“她的魂魄保住了。”國師說,“這四十九日你抱着她,她記着你了。來世……來世她還會找你。”

駙馬沒說話。他慢慢鬆開手,把燈放在地上。四十九日來第一次,他的懷裏空了。

燈裏的光忽然亮了一亮,比任何時候都亮。他看見那光裏有一張臉,是阿菱的臉,隔着燈罩看他,眼睛彎彎的,像要說甚麼。

他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

光滅了。

駙馬跪在那裏,跪了很久。天快亮的時候,他忽然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冷透的燈罩上,肩膀開始抖。

這一次,他終於哭出來了。

門外,國師站了一夜。

天光大亮的時候,國師還站在門外。

他聽見屋裏的哭聲漸漸低下去,低成一種斷續的、壓抑的喘息,像一個人溺水太久,終於被浪推上了岸。又過了很久,門開了。

駙馬秦禮安站在門檻裏,抱着那盞燈。

燈已經滅了,銅罩冰涼,再沒有一絲光。

他把它抱在懷裏,姿勢和這四十九日一模一樣,只是脊背佝僂下去,像是被甚麼東西壓彎了。

“國師。”他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枯木,“阿菱,留住了?”

國師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裏沒有淚,只有兩個深陷的洞,洞底燒着甚麼,燒得快熄了。

“留住了,而且她還有可能還魂。”

國師的話音落下很久,秦禮安纔敢呼吸。

“還魂?”他的聲音是抖的,“你是說……她能活過來?像從前一樣,能走、能笑、能叫我……能叫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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