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1/3)
第 45 章
驛站的房間裏,燭光搖曳,映着牆上斑駁的痕跡。
林晚棠是被疼醒的。額頭傳來陣陣刺痛,她掙扎着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驛站那熟悉又陌生的帳頂。
“水……水……”她的嗓子幹得發疼,發出嘶啞的聲音。
守在一旁的僕役聽到動靜,連忙端了一杯溫水過來,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喝了水,喉嚨舒服了些,林晚棠才猛地想起甚麼,抓住僕役的手,急切地問道:“微姐兒呢?我的微姐兒呢?她怎麼樣了?”
聽到這位夫人在問小姑娘時,僕役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說:“小姐……小姐她……”
“她怎麼了?你快說啊!”林晚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抓着僕役的手越來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肉裏。
“小姐她……她被馬匪刺傷了,軍醫正在救治……”僕役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聲說道。
“在哪兒?她在哪兒?”林晚棠掙扎着想要下牀,卻因爲失血過多和過度驚嚇,渾身無力,剛站起來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夫人,您慢點!”僕役連忙扶住她,“小姐就在隔壁房間,軍醫還在裏面呢。”
林晚棠推開僕役的手,跌跌撞撞地朝着隔壁房間走去。房門虛掩着,她輕輕推開一條縫,看到裏面的情景,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謝知微躺在牀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脣毫無血色。她的後背已經被包紮過了,但白色的布條上,還是滲出了大片的血跡。軍醫正坐在牀邊,爲她把脈,眉頭緊鎖。
林晚棠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怕打擾了軍醫。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心裏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她的微姐兒怎麼這般的命苦,受這麼多傷,她多希望這些苦都發生在自己身上,也不要在她女兒身上啊。
過了好一會兒,軍醫才站起身,輕輕嘆了口氣,走出了房間。
林晚棠連忙迎上去,聲音顫抖地問:“軍醫,微姐兒她……她怎麼樣了?”
軍醫看着她憔悴的樣子,搖了搖頭:“夫人,實不相瞞,這位小姐失血過多,又受了驚嚇,能不能挺過今晚,還很難說。就算挺過去了,也……也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後遺症?甚麼後遺症?”林晚棠聲音在顫抖。
軍醫看着林晚棠通紅的眼眶,聲音低沉了幾分:“刀劍傷了要害,又損了心神,若是醒了,怕是……怕是記不得從前的事了。”
“記不得……”林晚棠喃喃重複着這三個字,只覺得天旋地轉。記不得?記不得她這個姨娘,甚至……記不得自己是誰?那她這些年的疼惜與呵護,算甚麼?她往後的日子,又該怎麼過?
“夫人,您也別太傷心,這只是最壞的可能。”軍醫嘆了口氣,“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她活下去,先熬過今晚再說。”
林晚棠點了點頭,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走到牀邊,輕輕握住謝知微冰涼的手。那隻手曾經那麼溫暖,會拉着她的衣袖撒嬌,可現在,卻毫無生氣地躺着,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微姐兒,我的微姐兒……”她哽咽着,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醒醒,看看姨娘啊……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了,姨娘該怎麼辦?還有我們在金陵的家啊……”
她絮絮叨叨地說着,從謝知微小時候的趣事,彷彿這樣就能把女兒從鬼門關里拉回來。燭火在她身後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映在牆上,像一幅悲傷的剪影。
守在門外的僕役見她這般模樣,心裏也不好受,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端來一碗熱湯,輕聲說:“夫人,您也一天沒喫東西了,喝點湯吧,不然您垮了,誰來照顧小姐呢?”
林晚棠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離開謝知微的臉:“我不餓,你放着吧。”
僕役無奈,只能將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退了出去。
夜色越來越深,驛站裏靜得只能聽到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還有林晚棠壓抑的啜泣聲。謝知微的呼吸依舊微弱,胸口起伏得幾乎看不見,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牽動着林晚棠的心。
她不敢閤眼,生怕自己一閉眼,身邊的人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她不停地用自己的手去焐謝知微的手,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又時不時地探探她的鼻息,確認她還活着。
中途,謝知微的身子突然抽搐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像是在做甚麼噩夢。林晚棠的心瞬間揪緊,連忙俯身輕聲呼喚:“微姐兒?微姐兒?別怕,姨娘在這兒……”
許是聽到了她的聲音,謝知微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平穩了些許。林晚棠這才鬆了口氣,額頭上又滲出一層冷汗。
就這樣,她守了整整一夜。窗外的天色從漆黑,到泛起魚肚白,再到透出淡淡的晨光,她始終保持着同一個姿勢,握着謝知微的手,眼睛裏佈滿了血絲。
天快亮的時候,謝知微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林晚棠猛地驚醒,以爲是自己眼花了,連忙屏住呼吸,緊緊盯着那隻手。
過了一會兒,那手指又動了動,雖然很輕微,卻真實存在。緊接着,謝知微的眼皮也開始輕輕顫動,像是有了要睜開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