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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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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船板輕輕一沉,簾幕被秦禮安輕輕掀開。

晚風帶着秦淮夜色的溼潤水汽一同飄入艙內,他衣角微揚,眉宇間還凝着幾分方纔斷事的肅色,可目光一落,望見艙內安坐的謝知微,那層冷硬的威嚴便瞬間柔了下來,化作滿心的溫和與細緻。

謝知微依舊坐在窗邊的軟墊上,懷中還抱着那個暖爐。

她身形纖細,大病初癒的臉色尚淺白,一雙眼睛卻清亮如水,像浸在秦淮燈影裏的星辰。

方纔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此刻見他平安回來,小臉上沒有半分驚懼,只有一種安靜又踏實的光芒,眉眼間還帶着一絲淺淺的敬佩。

見他進來,謝知微輕輕站起身,動作軟而乖巧,沒有半分慌亂,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她的動作輕柔,帶着小姑娘獨有的溫婉懂事,生怕自己站久了累着,更怕驚擾了這艙內的寧靜。

秦禮安見狀,連忙上前半步,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力道輕緩,分寸得當,沒有半分逾矩,聲音也放得極低,怕驚着她:“不必多禮,快坐吧,別站久了累着身子。”

謝知微順從地輕輕點頭,重新坐回窗邊的位置,雙手輕輕放在膝上,安安靜靜的,像一隻溫順的小貓。

秦禮安也在她對面的軟墊上坐下,動作自然而沉穩。他先是擡手理了理微揚的衣角,隨即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謝知微的臉色,仔細打量着她,確認她沒有受驚,沒有不適,眉眼間的緊繃才徹底放鬆下來,語氣也恢復了平日的溫潤。

船艙內一時安靜極了,只有船外水波輕晃的聲音,潺潺柔柔,伴着檀香嫋嫋,氛圍安寧又溫馨。

謝知微擡眸,悄悄看向對面的秦禮安。

眼前這人,今年不過二十三歲,卻已是執掌一府的金陵知府。方纔在外,他是一言定是非、鐵面無私的父母官,面對惡霸毫不姑息,凜然正氣讓人敬畏;可回到這艘小船上,他依舊是那個會細心叮囑她添衣、怕她吹風、怕她勞累的秦大人,溫柔細緻,讓人安心。

她抿了抿粉嫩的脣瓣,先輕輕開口,聲音軟而清,像春風拂過水麪,格外動聽:“秦大人,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秦禮安應了一聲,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輕聲問道,“方纔場面雜亂,又是哭喊又是吵鬧,有沒有嚇着你?都怪我考慮不周,本是帶你出來散心,反倒讓你見了這般不快之事。”

他語氣中帶着一絲淺淺的自責。今日的初衷,是讓謝知微放寬心,賞美景,養身子,沒想到遇上惡霸滋事,讓她見了這場面,他心中難免有些過意不去。

謝知微立刻輕輕搖了搖頭,小臉上泛起一抹認真又柔軟的神情,眼神清亮,直直望着他,沒有半分躲閃,也沒有半分客套,只有最直白、最真誠的心意:“我沒有害怕,一點都沒有。”

她頓了頓,長長的睫毛輕輕眨了眨,聲音更軟,卻格外堅定:“我只是…… 覺得你方纔處置得特別好。”

秦禮安眸色微暖,脣角不自覺地淺淺揚起。他身爲金陵知府,平日裏聽慣了百姓的稱頌、同僚的讚許、上司的誇獎,那些讚譽言辭華麗,句句恭敬,可此刻從眼前這個柔弱安靜、剛病癒的小姑娘口中聽見這句樸素的 “特別好”,竟比世間所有讚譽都更讓人心頭一暖,泛起絲絲縷縷的溫柔。

他輕聲問道:“哦?哪裏好?”

謝知微微微低下頭,指尖輕輕撚着襦裙上的細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卻依舊認真地一字一句回答:

“你沒有因爲對方是富家公子,就姑息縱容他的惡行;也沒有因爲那個小姑娘只是賣藝謀生的普通百姓,就漠視她的委屈。”

“你不慌,不躁,不怒,不兇,既沒有仗着官威盛氣凌人,也沒有絲毫偏袒徇私……”

她擡起眼,眼底像落滿了河面的燈影,亮晶晶的,滿是敬佩:“你只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把公道給了該給的人,把安穩還給了秦淮河。”

秦禮安靜靜地看着她。

小姑娘的眼神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她的誇讚直白、真誠、不摻半點奉承,不沾半分功利,只是一個剛及笄的少女,發自內心的敬佩與認可。

他輕聲道:“這是我身爲金陵知府的本分。守護一方百姓,不讓好人受委屈,不讓惡人逞威風,本就是我該做的事。”

“可不是人人都願意守好這個本分的。” 謝知微立刻小聲接了一句,語氣輕輕的,卻格外堅定,“這金陵城裏,那麼多人遇見這種事,都會怕麻煩,怕得罪權貴,怕惹禍上身,都會裝作沒看見…… 可你沒有。”

“你一看見有人受欺負,立刻就站出去了。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退縮。”

謝知微望着他,眼睛裏滿是信賴與安心,聲音軟乎乎的,卻字字真切:“秦大人,你這樣…… 真的很讓人安心。”

最後一句說得極輕,卻清清楚楚地落在秦禮安的耳中,也輕輕落在了他的心上。

秦禮安心頭微動,泛起一陣溫柔的漣漪。

他年紀輕輕身居高位,肩上扛着一府的安穩與百姓的期許,平日裏不得不端持身份,沉穩威嚴,早已習慣了獨當一面,習慣了負重前行。

旁人只看到他少年得志的風光,看到他知府大人的威嚴,卻很少有人知道,他也只是個二十三歲的青年。

可此刻,在這艘小小的畫舫裏,在這樣一雙清澈透亮、滿是信賴的眼睛前,他所有的緊繃與疲憊都悄然消散。那句毫無修飾的 “很讓人安心”,比任何嘉獎都更動人心絃,讓他覺得所有的擔當與堅守,都有了最溫暖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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