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鯉魚與荊棘(趙鯉書視角) (1/2)
鯉魚與荊棘(趙鯉書視角)
趙鯉書名字裏有個“鯉”,父親說鯉魚躍龍門,是向上的勁兒;有個“書”,母親說腹有詩書氣自華,是向內的靜。
這名兒普通,卻寄託了小鎮教師父母能給出的、最樸素的祝福:望她既能在濁世奮力上游,又能守住內心一片清明。
她加入“精衛”生態基金會是在2205年,二十四歲,剛從一所邊緣大學的生態修復專業以第一名成績畢業,手裏拿着厚厚一疊關於“菌根網絡在重金屬污染土壤中的早期拓殖機制”的研究論文,眼裏燃燒着未被現實淬鍊過的火焰。
面試時,她面對那個傳說中的許鳶,沒有引用古籍,只是攤開自己的數據圖表,手指點在被標註爲“希望區間”的曲在線,聲音清亮而篤定:“看這裏,許女士。即使在高濃度鎘污染下,特定菌絲網絡仍能保持最低限度的信息傳遞和養分交換。這不是修復,這只是‘維持一口氣’。但一口氣,就夠了。有這口氣在,土壤就沒完全死,樹就還有機會種下去。”
許鳶當時看着那圖表,又看看她年輕熾熱的臉,沉默了很久。久到趙鯉書以爲自己的論證哪裏出了錯。然後許鳶輕輕說:“你知道‘維持一口氣’需要多大的代價嗎?可能需要犧牲其他地方的新鮮空氣。”
趙鯉書不解:“甚麼意思?”
許鳶沒解釋,只是站起身,伸出手:“歡迎加入‘息壤’基礎研究組,鯉書。記住你今天說的,‘一口氣’。”
最初的日子是閃着金光的理想國。和王小明、周翠芳一樣,趙鯉書沉浸在拯救世界的純粹使命感中。她在實驗室裏培育菌株,在模擬污染土槽中觀測根系與菌絲的共舞,爲每一次微小的正向數據雀躍。許鳶偶爾會來,沉默地看,問幾個切中要害的問題,留下幾句簡短的指示。趙鯉書視她爲燈塔,是這個技術至上、自然已死的時代裏,爲數不多還在執着於“真實生長”的巨人。
第一次衝擊,發生在2216年底。
“精衛”與“重生科技”達成戰略合作的消息傳來。趙鯉書在食堂聽到隔壁桌工程師議論:“聽說‘重生’那邊想把我們的一代‘息壤’菌劑包裝成高端社區綠化快速解決方案,價格翻十倍。” “何止,還想加香料,做成‘芬芳淨土’概念,專供富豪別墅區。”
趙鯉書找到許鳶時,對方正在簽署一份文檔。她壓抑着情緒:“許工,‘重生科技’的口碑……他們以前處理污染的方式是封存和轉移,不是修復。我們的技術到了他們手裏,會不會變味?”
許鳶放下筆,揉了揉眉心,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鯉書,你知道‘青帝’項目每年燒多少錢嗎?知道我們保存的那些瀕危種子庫,維持活性需要多少資源嗎?‘重生’能提供我們急需的現金流和生產線。至於用途……協議裏有限制條款,我們有監督權。”
“限制條款能管住資本逐利的心嗎?”趙鯉書年輕的臉龐繃緊了,“監督權?他們會讓我們的監督員看到全部嗎?許工,我們是在救命的技術,不是奢侈的妝點!”
許鳶看着她,眼神複雜,有疲憊,有一絲罕見的動搖,但最終歸於深潭般的平靜。“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鯉書。有時候,我們需要借力打力,哪怕借來的力本身並不乾淨。先活下去,才能談怎麼活。”她拿起另一份文檔,示意談話結束,“回去工作吧。‘息壤’三代菌羣的穩定性報告,下週我要看。”
趙鯉書被一種巨大的失望攫住,但更多的是困惑。她想象中的許鳶,應該更……更決絕,更不妥協。爲甚麼?
第二次,是2227年中。
爲了換取“諾亞生態”在北方一片重要溼地緩衝區開發案上的“技術合作”與遊說支持(實際上是讓“諾亞”放棄更激進的商業開發方案),許鳶同意授權一項“速生基質”技術用於該項目的“生態修復”部分。趙鯉書參與了這項技術的優化,深知其潛力,也明白“諾亞”所謂的“修復”本質是破壞後的遮掩。
這次,她沒立刻去找許鳶。她坐在實驗室裏,看着培養皿中頑強蔓延的菌絲網絡,試圖說服自己:溼地案已經無法阻止,用我們的技術,至少能保住30%內核區,創建監測點,留下未來翻案的證據。這是“必要的犧牲”,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許工揹負着整個項目的存續,她的每一步抉擇,可能都比我們看到的更難。
她甚至主動參與了技術移交的部分工作,在對接中竭力強調技術規範和倫理要求,雖然對方“諾亞”的工程師臉上總掛着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她對自己說:我在學習,學習如何在泥濘中前行,還不忘種下種子。
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妥協接踵而至。
爲了融資,接受了帶有對賭協議的資本,項目的部分研究方向被無形牽引向短期盈利領域。
爲了打通某個關鍵區域的物流,與一家有污染前科的運輸公司合作。
爲了獲取一份珍稀的遠古植物基因圖譜,默許了合作方將“精衛”品牌用於對方某個爭議性的“生態殖民”項目宣傳。
趙鯉書眼裏的光,在一次次的“必要”、“無奈”、“大局”中,慢慢黯淡。她手中的研究越來越深入,接觸的機密越來越多——包括“蟪蛄”計劃的部分預案,一些分散的、絕密的原始物種保存點,以及許鳶暗中佈置的、針對合作方的技術反制後門。她知道得越多,就越感到一種冰冷的窒息。她看到了許鳶在董事會上的據理力爭和最終讓步,看到了她深夜獨自在溫室裏對着植物標本沉默的背影,也看到了股東們貪婪算計的目光。
她開始失眠,夢裏不再是菌絲網絡連接大地的美好圖景,而是那些被她親手優化過的技術,變成了切割森林的利刃,或是粉飾污染的脂粉。
她試圖和王小明、周翠芳談論這種痛苦,但王小明憨厚地撓頭:“鯉書,俺不懂那些彎彎繞。俺就知道,許工讓俺照顧的苗,俺拼了命也得讓它們活。苗活了,就有希望。”
周翠芳則更沉穩,她握着“青帝”的密鑰,眼神裏有趙鯉書看不懂的沉重與決絕:“鯉書,許工在做的事,比我們看到的更難。有些路,走得髒了,是爲了讓後面的路能幹淨點。”
趙鯉書覺得孤獨。她的理想主義在現實巨石的反覆摩擦下,變得血肉模糊。她依然努力工作,甚至因爲能力突出,被賦予了更多責任和機密。但內心深處,某種東西正在悄然崩壞。
爆發的導火索,在2309年初點燃。
一份高度機密的合作備忘錄被送到趙鯉書所在的“內核戰略評估組”。內容是:“精衛”將以一項尚未公開的、基於“息壤”技術衍生的“深層土壤毒素生物礦化固定技術”(這項技術的內核模型正是趙鯉書最近攻堅的成果)爲籌碼,換取“寰宇重工”放棄對“精衛”主要競爭對手——“綠洲萌芽”——的收購打壓,並支持“精衛”提名的候選人進入城市生態規劃委員會。
“綠洲萌芽”是一個規模小得多、但理念更純粹、紮根社區的小型生態組織。而“寰宇重工”,是衆所周知的污染巨頭,其名下的礦業和冶煉廠是數片重要水源地污染的元兇。用拯救土壤的技術,去交換政治籌碼,並間接打擊一個更乾淨的同行?
趙鯉書拿着備忘錄,手指冰冷。她想起“綠洲萌芽”那個在社區花園裏手把手教孩子們認識本地雜草的創始人,想起他們簡陋但充滿生氣的苗圃。她也想起自己研究“深層固定技術”的初衷——是爲了讓被“寰宇重工”這樣的企業毒害的土地,有機會重獲新生,而不是成爲他們博弈的棋子。
她衝進許鳶的辦公室時,對方正在視頻會議中,屏幕上幾個西裝革履的頭像模糊不清。許鳶做了個稍等的手勢,快速結束了通話。
“鯉書?”許鳶擡眼看她,似乎從她臉上讀出了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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