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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IF:深淵考古學家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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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深淵考古學家

愛麗絲·李德爾在一陣奇異的失重感中醒來,彷彿長時間深潛後終於浮出水面,耳畔還有壓力變化的嗡鳴,但肺葉中已充滿了冰冷而清新的空氣。

她睜開眼,看見的是蘇格蘭高地偏遠莊園“幽谷居”客房低矮的、裸露着粗大橡木橫樑的天花板。壁爐餘燼將熄未熄,投出搖曳的、如同古老壁畫般的光影。空氣裏瀰漫着石蠟、舊書、高地泥炭,以及一絲昨晚實驗中使用的、某種稀有草本植物燃燒後留下的清苦香氣。

這裏是“深淵學會”爲期一週的年度封閉研討會的最後一晚。

昨晚,在與那位來自維也納、癡迷於神話與夢境關聯的榮格學派分析師,以及劍橋那位研究電磁現象與生物節律的古怪生理學家激烈辯論至凌晨後,她終於提出了一個初步的、關於“重複性創傷夢境空間結構”的假設性模型。模型粗糙,創建在大量主觀報告和她的個人直覺上,遠非實證,但當她用炭筆在巨幅黑板上勾勒出那近似分形又扭曲如內臟的示意圖時,整個書房陷入了一種屏息的寂靜。不是被說服,而是被某種智識上的危險美感所攫住。

那一刻,她感到的不是勝利,而是一種深沉的、接近勘界完成的平靜。她爲自己內心那片名爲“仙境擾動”的混沌領域,第一次繪製出了一張——儘管極不完善——可供他人討論乃至駁斥的認知地圖。她將最私密的瘋狂,轉化爲了一個公共的、可被探究的學術問題。

此刻醒來,那種持續多年的、彷彿意識邊緣始終存在着一個嘈雜平行世界的低語壓力,似乎減輕了。並非消失,而是被納入了她新構建的框架之內,從無法理解的噪音,變成了有待分析的數據。她依然是愛麗絲·李德爾,那個在學術界邊緣遊走、資助並領導着一個研究“非理性與意識異常”的隱祕學會的富孀繼承者。但她的錨點,變得更加內在,更加堅實。

她起身,推開厚重的羊毛毯。窗外,高地的黎明籠罩在灰紫色的濃霧中,遠山輪廓模糊,如同沉睡巨獸的脊背。她穿上便袍,無聲地穿過走廊,走向莊園主體建築側翼那間被改造成臨時圖書館兼實驗室的大廳。

大廳裏還殘留着昨夜的思想激盪:黑板上她繪製的圖譜未被擦去,周圍寫滿了與會者提出的公式、疑問和聯想詞;長桌上散落着各種語言的文獻、手繪的曼陀羅、奇怪的礦石標本、甚至還有幾件據稱具有“精神感應”歷史的神祕學器物(學會對此持嚴格存疑但開放研究的態度)。空氣中,咖啡、陳年威士忌和舊紙張的氣味混合在一起。

愛麗絲沒有打擾這片思想的廢墟。她走到壁爐前,添了一塊泥炭,看着火焰重新舔舐上來。就在這時,她注意到壁爐臺上,多了一個原本不屬於這裏的東西。

一個用深色油布緊密包裹、以蠟封口的長條狀包裹,安靜地躺在那裏,上面沒有任何地址或標識,只有一行用炭筆寫就的簡短字樣:“致愛麗絲,待水落石出時。” 字跡是許鳶的,但比記憶中更加蕭索,彷彿寫字的人已耗盡了最後的力氣。

“水落石出”?愛麗絲凝視着這四個字。是指她昨晚提出的模型?還是指“深淵學會”這數年來的艱難摸索?抑或,是許鳶預見到了某個更遙遠的、連愛麗絲自己也尚未完全看清的“石出”時刻?

她拿起包裹。很輕,不像書籍或儀器。她用小刀謹慎地劃開蠟封,揭開層層油布。

裏面沒有信件,沒有說明書。只有三樣東西:

首先,是幾冊裝訂極其簡陋的筆記本,封面是廉價的硬紙板,邊緣磨損嚴重,頁角捲曲。紙張是各種雜七雜八的便籤、賬本頁甚至包裝紙的背面,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畫滿了圖。那是許鳶的筆跡,但比愛麗絲在任何商業文檔或日常通信中見過的都要潦草、急促、私人化,充滿了塗改、插入符號和意義不明的縮寫,彷彿是在強烈的情緒或緊迫的思緒驅動下,匆忙捕捉靈感的產物。

其次,是一疊用細麻繩捆紮的散頁,紙張更雜,有些甚至是旅館的便箋或電報局的空白電報紙。上面的內容更加碎片化,有孤立的句子、突兀的圖表、對某些自然或社會現象的簡短觀察,旁邊標註着日期和地點(遍佈全球,從開普敦到上海,從亞馬遜雨林到西伯利亞荒原),時間跨度很大。

最後,是一個扁平的標本盒,裏面不是生物標本,而是小心粘貼着的、各種奇怪的實物:一片風乾的、形狀奇特的樹葉(旁邊小字:“據土著稱可引‘預言夢’,生物堿檢測呈陰性,心理暗示?”);一塊有着複雜內部紋路的礦石切片(標註:“巴西某洞xue採集,當地傳說觸碰會‘看見祖先’,輻射檢測輕微異常,未達致病量”);甚至還有一小縷用玻璃紙封存的、顏色古怪的毛髮(標註極簡:“喜馬拉雅區域,傳說中‘雪人’關聯物,未鑑定”)。

愛麗絲深吸一口氣,先拿起了最上面一本筆記本。她隨機翻開一頁。

上面畫着一個粗糙的、多層套疊的同心圓模型,各層之間用箭頭和問號連接。標註寫道:“‘記憶’可能的分層結構假設(1888年於開普敦,觀察H.M.的創傷後失憶案例後):1. 事件感官碎片層(氣味、聲音、光斑);2. 情緒感受層(恐懼、憤怒、悲傷的‘質地’);3. 敘事重構層(事後自我解釋的故事);4. 身體印記層(肌肉緊張、內臟反應模式);5. (可能存在的)‘場’或‘共振’層(影響親近者?涉及未知能量形式?純屬臆測?)。各層非線性關聯,可能獨立‘觸發’。‘仙境’感或源於1、2、4層的異常活躍與5層的(臆測)干擾,進行了3層敘事集成。”

她又翻開另一本。這一頁貼着一份剪報,是關於某偏遠村莊集體幻覺事件的新聞報道。許鳶在旁邊批註:“‘集體無意識’(榮格術語?待查)的瞬時同步?環境因素(地下水脈異常釋放某種氣體?地磁擾動?)作爲觸發媒介?個體潛意識如同深井,特定‘頻率’的環境波動可能引起共振,將井底之物投射爲共享幻覺。需驗證:類似事件多發地的地質/氣象數據關聯。”

散頁中,有一張引起了她的注意。上面只有一幅簡單的線條畫:一個扭曲的、像門又像漩渦的圖案。旁邊寫着:“昨夜夢境反覆出現此意象。伴隨強烈的‘被吸入感’與‘時間拉伸感’。醒後心悸持續數小時。非記憶,更像……接口?意識與某種‘他處’的臨時連接點?荒謬。記錄以待自省或遺忘。” 日期是許多年前,愛麗絲還未離開療養院的時候。

另一張散頁上則是冷酷的自我剖析:“長期觀察自身‘數據重載’感(姑且稱之)。並非記憶增多,而是感知過濾器效率降低或畸變。接收到的感官/信息‘原始數據流’超出正常處理能力,大腦被迫啓用非常規聯想路徑進行壓縮/解讀,導致輸出扭曲(如將風聲聽成低語,將光影看作移動形態)。這或是一種病理,但也可能是一種……退行性的、更原始的感知模式?值得記錄,但無治療價值。”

標本盒裏的每件物品旁,都有類似的簡短筆記,語氣混合着科學家的懷疑、探險家的好奇,以及一種深藏其下的、對自身異常體驗的孤獨求證。

這些筆記本和散頁,構成了一個龐大、雜亂、充滿矛盾卻又驚人坦誠的私人研究文件。它們記錄了許鳶數十年來,如何用她所能接觸到的最理性的思維工具(科學觀察、邏輯推理、跨文化比較),去試圖理解那些最非理性的現象——包括她自身那無法言說的“四百年負荷”感受,以及她在世界各地遇到的種種無法用當時科學解釋的神祕事件或傳說。

許鳶的結論往往是開放性的,充滿問號,顯示出巨大的智力上的誠實。

沒有超時代的技術藍圖,只有一位極度聰慧又深受困擾的女性,在與自身和世界的謎團搏鬥時,留下的思維搏鬥的傷痕與路標。

愛麗絲一頁頁地翻閱,高地的晨霧漸漸被升起的日光驅散,光芒通過高窗,落在這些陳舊斑駁的紙頁上。她感到一種強烈的、近乎震撼的共鳴。許鳶孤獨探索的許多路徑——對創傷的多層理解、對集體心理現象的物理環境猜疑、對“異常感知”可能價值的謹慎思考、甚至那種將自身作爲研究對象的冷酷態度——都與“深淵學會”目前摸索的方向不謀而合,甚至更爲超前和深邃。

許鳶沒有給她答案,甚至沒有給出完整的理論。她給的是一份探索者的原始筆記,記錄了一個先行者在同一片黑暗領域裏跌跌撞撞留下的足跡、遇到的陷阱、瞥見的微光。這對愛麗絲而言,比任何成體系的理論都更珍貴。它驗證了她的方向並非全然瘋狂,它提供了無數可資借鑑或避免的思維實驗案例,它讓她明白,許鳶也曾在這片深淵邊緣獨自徘徊,並試圖以她的方式繪製地圖。

更重要的是,這些筆記中關於許鳶自身異常體驗的零星描述(“數據重載”、“接口感”),爲愛麗絲理解自己的“仙境擾動”提供了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參照系。她不再僅僅是研究抽象的理論或他人的案例,她手中有了另一份——儘管模糊——關於類似現象的第一人稱記錄。這讓她自己的研究,從單純的對外觀察,部分地轉向了對一種可能存在的共享現象的比較研究。

她放下最後一張散頁,目光投向窗外。高地的霧氣已散盡,露出蒼翠而冷峻的山巒,天空是洗過一般的湛藍。

“深淵學會”的研究,從此將不同。他們不僅有了更多來自民俗學、早期心理學、邊緣物理學的線索,現在更擁有了一份獨一無二的、來自一位傑出但飽受困擾的先行者的心靈勘探日誌。

愛麗絲知道,她必須極其謹慎地處理這些材料,哪些可以分享以啓發同仁,哪些必須永遠保密以保護許鳶的隱私與尊嚴。

但毫無疑問,許鳶留下的這些“認知遺骸”,爲“深淵考古學”這門遊走在科學邊緣的學科,提供了一批可能是世界上最獨特、也最危險的原始文物。

愛麗絲感到肩上沉甸甸的,但內心卻越發輕盈、堅定。許鳶以自己的孤獨掙扎,爲她照亮了道路前方更多的崎嶇與可能。她不再只是繼承了一家公司和一些財產,她繼承了一份未竟的、對意識最黑暗深海的探索遺志。

她將油布重新包好這些珍貴的筆記與標本,緊緊抱在胸前。爐火噼啪,映亮她沉靜而充滿決心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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