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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燭影照貪墨,棋局牽黨爭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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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影照貪墨,棋局牽黨爭

宣和三年臘月初十二,臨安城的晨霧比往日濃了三分,像一匹浸了水的素綾,沉甸甸地鋪在青石板路上。御史臺的朱漆大門尚未完全敞開,門內的銅鐘卻已敲過三響,沉悶的聲響穿透霧靄,在街巷間盪開層層漣漪。

沈疏桐身着一身藏青色羅袍,腰束玉帶,緩步走在臺內的青磚甬道上。袍角沾了些許晨露,涼絲絲地貼在腳踝,他卻似渾然不覺,目光落在前方引路的御史臺令史身上,神色平靜無波,唯有眼底深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像極了冬夜寒星,清冷而堅定。

昨日柳三娘平安歸返凝香閣的消息,已由林三郎連夜傳遞給他。得知蘇清晏等人安好,沈疏桐懸了多日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但他深知,這平靜不過是水面浮萍,蔡攸與王黼黨羽遍佈朝野,真賬本雖得,卻未真正撼動其根基,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沈御史,李中丞已在議事堂等候。” 令史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着幾分恭敬。

沈疏桐頷首,腳步未停。議事堂的門虛掩着,裏面透出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與書卷氣,驅散了晨霧的溼寒。他推門而入時,李綱正坐在案前翻閱卷宗,見他進來,擡眸一笑,指了指對面的坐席:“疏桐來得正好,剛收到開封府遞來的清茗軒縱火案卷宗,你且看看。”

案上的卷宗用桑皮紙裝訂成冊,封面蓋着開封府的硃紅大印,邊角已有些磨損,顯然是被反覆翻閱過。沈疏桐走上前,接過卷宗,指尖觸及紙頁的粗糙紋理,心中已自有計較。

清茗軒縱火案,表面是意外失火,實則是蔡攸爲斬草除根所設的死局。如今蘇清晏假死脫身,這本卷宗便成了他手中最鋒利的刀 —— 王黼與蔡攸雖同屬新黨,卻素來面和心不和,王黼貪財好利,其黨羽多染指臨安城的商鋪賦稅,清茗軒所在的城南瓦子巷,恰是其心腹周邦彥的管轄之地。

“中丞請看此處。” 沈疏桐翻開卷宗,指着其中一頁,聲音溫潤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卷宗記載,清茗軒起火時,城南巡防營遲到近一個時辰,且滅火過程中,竟有兵士趁亂盜取店內財物。巡防營歸周邦彥節制,此事他難辭其咎。”

李綱湊近細看,眉頭微蹙:“周邦彥是王太宰跟前的紅人,掌管城南稅賦多年,素來橫行無忌。此事若深究,怕是會牽扯出不少事端。” 他擡眸看向沈疏桐,目光中帶着試探,“疏桐,你意在何爲?”

沈疏桐將卷宗輕輕放在案上,指尖摩挲着封面的印泥,緩緩道:“中丞可知,清茗軒的東家蘇清晏,原是故吏部尚書蘇明遠之女。蘇家當年遭人構陷,滿門流放,唯有蘇姑娘僥倖逃脫,隱於臨安開設茶肆。如今茶肆被焚,蘇姑娘生死未卜,此事若不了了之,既寒了天下忠良之心,亦讓奸佞之徒愈發肆無忌憚。”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落在青石上的雨滴,擲地有聲。李綱心中一動,他與蘇明遠素有交情,當年蘇家蒙冤,他雖有心相助,卻礙於新黨勢大,無能爲力。如今沈疏桐舊事重提,顯然是想借此事做文章。

“你想查周邦彥?” 李綱問道,語氣中帶着幾分猶豫,“王太宰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並非只查周邦彥。” 沈疏桐眸色沉了沉,“清茗軒起火當晚,有目擊者稱,看到數名黑衣人潛入店內,隨後便燃起大火。此事絕非意外,背後定然有人指使。周邦彥身爲地方官,翫忽職守在先,縱容部下貪墨在後,若能從嚴查處,既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亦可藉此敲打王太宰,讓其收斂鋒芒。”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今蔡攸因相府地牢之事,已是焦頭爛額。王黼與蔡攸爭權奪利,我們若能借縱火案牽制王黼黨羽,便可讓他們無暇顧及凝香閣那邊,給蘇姑娘爭取更多時間。”

李綱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案上的卷宗上,良久才緩緩點頭:“你說得有理。只是此事需步步爲營,不可操之過急。這樣吧,你明日便以御史臺名義,前往開封府調取縱火案的人證物證,親自審問相關人等。我會在朝中爲你周旋,儘量拖延王黼的干預。”

“多謝中丞。” 沈疏桐起身拱手,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李綱是朝中爲數不多的忠良之臣,此次願意出手相助,既是爲了蘇家的冤屈,也是爲了制衡新黨的勢力。

離開議事堂時,晨霧已散了些許,陽光通過雲層灑下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沈疏桐沿着甬道緩步前行,腦海中卻在飛速盤算着下一步的計劃。周邦彥老奸巨猾,定然不會輕易認罪,他必須找到確鑿的證據,才能將其定罪。而這證據,或許就藏在清茗軒的廢墟之中,或是那些被忽視的細節裏。

他走到御史臺門口,正要上車,卻見一名身着青布短打的小廝快步走來,正是城南布莊的老陳。老陳走到他面前,躬身行了一禮,壓低聲音道:“沈公子,蘇姑娘讓小人送來一封信。”

沈疏桐心中一動,接過老陳遞來的茶罐 —— 正是他們約定的 “寄茶”,罐身貼着 “雨前龍井” 的紙箋,代表平安。他不動聲色地將茶罐收入袖中,對老陳道:“辛苦你了,回去告訴蘇姑娘,一切按計劃行事。”

老陳應了一聲,轉身便消失在人羣中。

沈疏桐登上馬車,車廂內鋪着厚厚的錦墊,暖意融融。他關好車廂門,取出茶罐,指尖輕輕一旋,罐底彈開,露出裏面的紙箋。展開來看,上面是蘇清晏清秀的字跡,用的依舊是蘇家密語:“三娘已醒,傷勢漸愈。真賬本已妥存,凝香閣外仍有眼線,需暫緩行動。周邦彥貪墨有據,可從其管轄的鹽鐵稅入手。”

沈疏桐看着紙箋上的字跡,心中暖意漸生。蘇清晏雖身處險境,卻依舊心思縝密,竟已查到周邦彥的軟肋。鹽鐵稅是朝廷重要財源,王黼黨羽長期在鹽鐵稅中中飽私囊,若是能拿到確鑿證據,不僅能扳倒周邦彥,還能牽連出王黼的其他黨羽。

他將紙箋湊到燭火旁,看着它化爲灰燼,指尖殘留着淡淡的墨香。車廂外傳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平穩而有節奏,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 雖有波瀾,卻始終堅定。

次日清晨,沈疏桐帶着兩名御史臺的屬官,前往開封府調取清茗軒縱火案的人證物證。開封府尹王煥是王黼的門生,見沈疏桐前來,心中已有幾分不快,卻也不敢公然阻攔,只得命人將卷宗和相關人證帶到公堂。

公堂之上,氣氛肅穆。沈疏桐坐在主位左側,目光掃過堂下的人證 —— 清茗軒的夥計阿忠、巡防營的隊長趙虎,還有幾位附近的商戶。阿忠臉上帶着燒傷的疤痕,眼神中滿是恐懼;趙虎則昂首挺胸,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商戶們則低着頭,神色不安。

“阿忠,你且說說,清茗軒起火當晚,你看到了甚麼?” 沈疏桐的聲音溫潤,卻帶着穿透力,讓阿忠不由自主地擡起頭。

阿忠顫聲道:“回…… 回御史大人,當晚我正在後廚收拾,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呼喊‘着火了’,我跑出去一看,前廳已經燃起大火,濃煙滾滾,甚麼也看不清。我拼命往外跑,才僥倖逃脫。”

“你有沒有看到甚麼可疑之人?” 沈疏桐追問。

阿忠搖了搖頭:“沒有,當時太亂了,只聽到有人喊救火,沒看到其他人。”

沈疏桐看着阿忠恐懼的眼神,心中瞭然。想必是有人在事後威脅過他,讓他不敢說實話。他沒有繼續追問,轉而看向趙虎:“趙隊長,清茗軒起火時,你爲何帶領巡防營遲到一個時辰?”

趙虎躬身道:“回大人,當晚我們接到報案時,正在城西處理另一起鬥毆事件,故而耽擱了。”

“哦?” 沈疏桐挑眉,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城西鬥毆,爲何需要你這個城南巡防營的隊長親自前往?而且,據附近商戶所言,巡防營趕到時,不僅沒有全力滅火,反而有兵士趁亂盜取店內財物,此事是否屬實?”

趙虎臉色一變,隨即強辯道:“大人明鑑,純屬謠言!我等趕到後,全力滅火,怎會做出盜取財物之事?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栽贓陷害?” 沈疏桐取出一份證詞,遞到趙虎面前,“這是附近商戶的聯名證詞,上面詳細記載了巡防營兵士盜取財物的經過,還有人認出了其中幾名兵士,你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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