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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舊物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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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舊物

“他死了。”

短短三字,彷彿能讓周遭的一切驟然失聲。

殿內壓抑的啜泣、窗外晚風的輕響、甚至自己胸腔裏劇烈起伏的心跳,都在剎那間被抽離。

世界變成了一幅靜默的畫,皇帝疲憊的眉眼、沈書月失色的臉龐、軟榻上太后蒼白的面容,都成了模糊的虛影,在她眼前緩緩晃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她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蟬蟲在裏頭瘋狂振翅,又像是空蕩的大殿裏迴盪着連綿不絕的迴響,將那三個字反覆碾磨。

沈明月下意識地擡手按住耳廓,指尖冰涼,觸到的卻是滾燙的皮膚。明明是盛夏,渾身卻像是墜入了冰窖,血液順着四肢百骸緩緩下沉,連帶着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皎皎?皎皎你怎麼了?”沈書月察覺到她的異樣,伸手想去扶她,指尖剛觸到她的胳膊,就被她無意識地躲開。沈明月怔怔地站在原地,嘴脣動了動,她想再問一遍,想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可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只能發出細碎的、不成調的喘息。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沈書月帶着哭腔的呼喊穿透那層厚厚的屏障,隱約傳到耳邊,她才猛地回過神來,眼前的虛影漸漸清晰,而那三個字帶來的劇痛,也終於衝破了失聰的麻木,狠狠扎進心底。

“死了……”她終於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是甚麼意思?”

沒有人回答她。她忽然想起小時候,阿孃教她認字,她說“人死如燈滅,就是再也回不來了”。那時她似懂非懂,只覺得這個字不好看。

“再也……回不來了嗎?”她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纔更輕,卻帶着執拗。這一次,皇帝終於擡眸看她,那雙眼睛裏,此刻只剩深深的悲憫。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她強撐的平靜。眼淚終於衝破禁錮,順着臉頰滾落,砸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溼痕。可她依舊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發顫。

她想起阿爹將她託付給皇祖母那日,殿外的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衫獵獵作響。他蹲下身,與她平視。

“皎皎要乖,”他說,“等阿爹平定了邊關,就回來,屆時再找到你阿孃,我們……再也不會分開。。”

她記得自己還拽着他的衣角,不安地問:“阿爹要去多久?”

他笑了,眉眼彎起,那一刻,很像阿孃,他說,“等桂花飄香的時候,阿爹就牽着你和你阿孃的手,去尋個依山傍水的好去處。”

她想哭,想喊,可嘴脣翕動着,只能發出細碎的、破碎的氣音,像被扼住喉嚨的幼鳥。

沈書月連忙將她緊緊攬進懷裏,拍着她的背,聲音裏帶着哭腔:“皎皎,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可她哭不出來。

她只能張着嘴,任由眼淚洶湧,任由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沒喊出聲的呼喚,在心底憋悶。

皇帝依舊坐在榻邊的杌子上,沒有起身,脊背卻比先前繃得更緊了些。

他望着眼前幾欲昏厥的小姑娘,眼底翻湧着複雜難辨的情緒——有悲憫,有不忍,還有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都不願觸碰的愧疚。

他想說些甚麼,想說“節哀”,想說些勸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那些話太輕,太蒼白,根本撐不起一個孩子驟然崩塌的天。

他終究只是皺着眉,一動不動地看着她。

……

往後的日子,像是被抽走了魂的皮影戲,走着既定的步子,卻沒半分生氣。

邊關的戰報隔三差五地送進宮,新赴任的將領手段凌厲,不過月餘,便將動盪的局勢牢牢穩住,捷報雪片似的往京城遞,滿朝文武都鬆了口氣。

裕親王的屍身終究是沒找着,茫茫北漠,風沙埋骨,哪裏尋得見蹤跡。最後送回來的,只有一套破損的衣冠。

而安遠侯的靈柩,卻是謝老夫人硬頂着皇帝的顏面,派人千里迢迢從京都運回了邵關。

謝老夫人一身素縞,皇帝派來的內侍還在旁勸着,說邊關苦寒,路途遙遠,侯爺既已爲國捐軀,葬在後陵,也算是尊榮。

謝老夫人卻恍若未聞,她推開內侍,字字鏗鏘:“我謝家兒郎,活着守國門,死了,也得魂歸故里。”

這話傳到宮裏,皇帝沉默了許久,未曾再攔。

邵關,那是謝家的祖地,青山連綿,綠水環繞,安遠侯謝徵這一生戎馬倥傯,最終還是落葉歸根,葬在了故土的山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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