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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萬象皆深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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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萬象皆深

嬤嬤送上來茶點,銀壺玉碗琥珀杯,明前茶,芙蓉酥餅,阿墨淺斟細品,認真地聽阮太后談話。心中想着:太后何憂思之深也?憂能傷心脾,太后恐怕要傷壽的。

阮太后先是說些風物閒話,後來漸次談到西蜀幾年阿墨的見聞,便說到了倩男公主。太后細細打聽倩男的性情品格,阿墨小心應對。她心裏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皇家擇媳,總少不得利益二字,與姑娘家的性情品格其實沒有相關。只是倘若皇家真的要擇倩男爲媳,立刻會掀起軒然大波,剛剛平靜的政局又會動盪起來。

阿墨都知道的事情,阮太后如何不知?只可惜她做不得兒子的主。打聽倩男的性格,其實只是想找個藉口,但是倩男的品性無可挑剔,阿墨以爲永嘉帝不該任性妄爲,將江山社稷乃至身家性命置之不顧,一意孤行。況且,她以爲永嘉帝也不是真心愛慕倩男,他只是想要反抗馮翼的支配,就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妄想着掙脫大人的羽翼。

在普通人家,尚不打緊,在皇家,這卻是關乎盛衰榮辱,豈可兒戲?

太后用玉筋給阿墨夾了一個芙蓉酥餅,阿墨謝過,慢慢品嚐,說道:“這水芙蓉的花瓣馥郁香濃,真是上品。”太后嘆道:“這是我派人去憩園的荷塘中採來,你嚐嚐可有當年的風味?這還是你阿孃送給我的配方,我讓御廚仿製的呢。”阿墨笑道:“果然覺得似曾相識的感覺,太后有心了。”

太后笑道:“這有甚麼?我總是想着當年在閨中時,何等的快樂?東西是舊的好,人也是舊的好。”阿墨不語。

太后又笑道:“前兩日,我去維康的東宮去看他,見他在刻一個青竹臂擱,卻是照着你當年寫的舊信上的字跡,‘相見亦無事,別後常憶君’。”阿墨“哎呀”一聲臉紅了,羞道:“那時寫的字,怎麼見人呢?”

太后笑道:“我也說,既然喜歡阿墨的字跡,怎麼不請阿墨再給寫一寫呢?他卻不答。哎,這孩子就是心思重,可是我知道他對你用心甚重,維康不是見異思遷的輕薄兒,阿墨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阿墨低頭默然,她心下尋思,太后這是與永嘉帝分歧無法調和,恐怕永嘉帝是鐵了心不肯娶阿璃做皇后了,太后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想着讓二皇子娶了馮家女兒,馮翼也不至於翻臉無情。然而自己與維康其實並無成說,這“好好的”又從何談起呢?何況長公主那一句“阿璃天生是要做皇后的,不管是誰的皇后”,如鯁在喉,卻無法一吐爲快。

回到府中,阿墨便病了,阮太后送來很多補品,殷勤存問,維康也派人送來了禮物,那個青竹臂擱,上面樸拙的字跡讓阿墨想起童年的種種,心中暗痛。她向父親請求回憩園養病,馮翼答應了,派馮璋護送她從水路去雁棲山。

馮璋已經十九歲,在朝廷上也有了官職,但是跟馮圭當年的風華絕代、驕矜傲物不同,馮璋總是心無城府地坦蕩待人,阿墨與這個兄長要親近很多。

馮璋比阿墨大六歲,比阿璃大九歲,他喜歡小妹妹們,即使在府裏,也時常想着將得到手的有趣的玩物派文雅侍女送到後院給妹妹們賞玩,是個細心的青年。此時他覺得阿墨身體不適,故此也不着急趕路,江上行船,風景獨佳,沿途端口頭,有熟悉的市鎮,馮璋甚至偷偷停留半日,讓阿墨換了男裝,帶她入市集去喫羊湯餅。故此兩日的水路,足足走了五日,卻是令阿墨深覺趣味的五日。

馮璋其實對政事沒有興趣,他是個閒散性子,從小馮翼着意培養兄長馮圭,本就任他肆意生長,後來事變,馮圭不幸早逝,繼承人的重擔落到馮璋肩上。然而嚴父入蜀,馮璋隨着母親避難,長公主難免驕縱幼子,所以馮璋始終未受到嚴格的政務訓練,現在在父親的眼皮底下,不免戰戰兢兢,出京來護送阿墨,真如倦鳥歸林。

兄妹倆一路上游興不減,到了雁棲山,馮璋更是稱賞不已,聲稱自己打算終老此地,讓侍女們又詫異又可笑,阿墨卻越發喜歡這個兄長,便留馮璋在雁棲山多盤桓幾日,馮璋自然是得其所哉,樂而忘歸了。

雁棲山憩園周圍風景絕佳,四季皆有美景,而以夏日爲佳,兄妹倆日日悠遊山水之間,心地被青山秀水清洗得透徹,自然也說起一些在南都不肯交心的話來。

馮璋便在無意中透露出了父親對於永嘉帝的不滿與不屑。原來自從永嘉帝即位,便在朝臣中培植自己的勢力,遇到政事人事,不論是否於國於民有利,他都要與馮翼的主張相左。馮翼異乎尋常的退讓,沒有讓永嘉帝滿意,反而變本加厲地想要削弱大將軍府的權力。

馮璋對阿墨說道:“他讓人看出他在與大將軍爭權,就是他的不智。”阿墨輕輕說道:“然而他畢竟是皇帝。”馮璋冷靜地反駁道:“倘若大將軍的耐心耗盡,他就不是皇帝了。”

阿墨沉吟着:“那麼,誰是下一任皇帝呢?”她的心裏浮起了一個頎長的身影,然而那前景簡直令人恐懼,她搖搖頭,不敢想下去。

馮璋用柳枝抽打着水面,一面告訴阿墨更多的內情:“還有北靖那邊也鬧出事故了——早先嫁到北靖做太子妃的沁怡公主竟不明不白地溺水而逝,皇帝竟不聞不問,絲毫沒有手足之情,這還罷了,據說那北靖太子求娶大將軍之女,皇帝便極力撮合着想把阿璃嫁過去呢——倘若他真敢與北靖達成這樣的協議,就別怪大將軍翻臉無情了。”

阿墨默默地聽,默默地想着,她潛意識裏覺得北靖太子想要求娶的大將軍之女並不是阿璃,而是與自己有莫大的關係,可是這個前景過於令人懊喪,簡直不敢直視,所以她本能地拒絕去想,拒絕去面對。

然而不久之後發生的一件事,讓她不得不去面對。那是馮璋離開憩園回南都之後的幾天,北靖太子赫連昊親自抵達南都,正式向南朝求親,點名求娶馮大將軍長女馮鳳兮。接着西蜀公主倩男也應阮太后邀請抵達南都,並且入住慈寧宮,當然明眼人都知道阮太后只是個幌子,是永嘉帝已經對倩男公主情根深種。

轉瞬間馮家兩女的婚事便七零八落,馮翼感到自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不由得勃然大怒。他直接入宮,跟永嘉帝當面質詢,長公主也親赴慈寧宮興師問罪,永嘉帝在大將軍府的淫威和母后的哀懇之下,終於沒有直接跟大將軍翻臉,倩男公主進退不得,才知道自己的處境無比尷尬,宮中呆不得,就此回西蜀也不甘心,折中之下便轉赴雁棲山來找阿墨散心。

馮翼並不能直接與西蜀鬧僵,見倩男公主知難而退,他便先嚥下這口氣,轉而來對付那個北靖太子。

北靖太子赫連昊,年僅14歲,生得體格魁梧,膂力驚人。雖然剛剛成年,但是他已經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從十一歲起領兵打仗,橫掃關外的胡人,威震邊塞,故此雖然他沒有直接領兵進攻過南朝,南朝君臣在這個少年面前,卻感到氣短。

當然馮翼不會氣短,他唯一沒有把握的地方是戰場,而在朝堂上,他是所向披靡,區區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他並不放在眼裏。不過,這個少年執意要求娶阿墨,卻讓他發生了幾分興趣。

端午節,民間賽龍舟,喫糉子,馮翼設家宴,宴請赫連昊,賞月對酌。赫連昊毫不遲疑地來了,僅僅帶了一個牽馬的侍從,自己身佩彎刀,別無侍衛。顯見得他不怕這是一場鴻門宴。對於一個無可畏懼的人,馮翼也不禁心生敬佩。

他禮數週全地到門口迎接赫連昊,主賓落座後,赫連昊環顧四周,發現一色陪客俱無,不禁奇怪道:“大將軍家,不是還有公子和女公子嗎?爲何不請出相見。”馮翼一邊爲赫連昊佈菜,一邊笑道:“小女年幼,不堪暑熱,已經去山中避暑了,小兒去相送,故此都不在京中。”

赫連昊口無遮攔:“哦,就是雁棲山裏的莊園吧?過幾天我便去拜望。”馮翼目光一閃,假笑道:“赫連太子此言差矣,我南朝風俗與北靖不同,女子最重名聲,似赫連太子這般不知輕重,小女的清譽盡毀矣。”

赫連昊愣了一下,說道:“我不懂你們南朝的風俗,不過她若嫁給我,便不用管在南朝的清譽了——誰敢說她半個不字,我便拔了他的牙!”

馮翼一哂:“太子太着急了,我南朝風俗女子在家從父,婚姻大事,要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本太子此次正是來向大將軍請求,請將令媛嫁給我,我們南北朝便永結秦晉之好,否則……”馮翼冷笑道:“否則怎樣?”

“否則,沁怡公主之事或將重演。”

馮翼變色道:“虧太子還提沁怡公主,難道欺我南朝到這般田地,以爲我真的不知沁怡公主是如何薨逝的嗎?”

“沁怡之死是個意外,但也是她咎由自取。她既然嫁給我,就應該認命,不該整天哭哭啼啼,怨天尤人,失足落水也是她自己屢屢尋死覓活,讓侍女們失了小心,沒有及時救助並非無因。若是她有你家大女公子一半的心胸見識,便不會是這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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