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一、歸於其居 (1/2)
六一、歸於其居
永康二十四年,皇帝病篤。
從春節開始,皇帝參加祭祀典禮,便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但是太醫請脈,除了一些舊疾,也並未發現甚麼急症。然而皇帝就那樣一天天衰弱了下去,終至臥牀不起。
鳳兮問他:“你可是覺得身上哪裏不受用嗎?”永康帝只是搖搖頭,然後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他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從三四個時辰昏睡,能夠清醒一兩個時辰,到五六個時辰昏睡,能夠清醒一時半刻,最後是終日昏睡,偶然清醒能夠說幾句話。鳳兮知道他已經油盡燈枯,大限就在眼前。
自從永康帝臥病,鳳兮、阿圓、阿衡和阿虯便全都侍奉在祈年殿,雖然永康帝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但是偶爾醒來,還是要尋找鳳兮,故此鳳兮最爲操勞,片刻不得離開祈年殿,於是阿圓和阿虯還要輪流去攜芳殿處理政務。雖然陳昭儀負責拆閱奏摺,草擬旨意,但是決斷權依舊牢牢掌握在皇室手中。
也就是在這段時間裏,阿虯完成了從孩童到成人的轉變。陳昭儀今年已經二十歲了,雙十年華,雖然缺少雨露滋潤,然而正是花朵盛放的年齡,加之她本就是個絕世美人,故此當阿虯單獨與她在攜芳殿處理政務時,他的心思便越來越少放在那些奏摺上,而不斷被身邊佳人身上的馨香勾走了魂魄,他自己並不甚解。
他與陳昭儀自幼相識,曾經同窗共讀,朝夕相處,那個時候陳太傅是有想讓孫女做太子妃的隱祕願望,故此陳昭儀也是着意籠絡着阿虯。不想後來發生了一系列的變故,陳昭儀經歷生死與離合,早已不是原來的攸寧,橫亙在她心中的除了國仇家恨,還有對自身人生的絕望。
這些年來,她名爲永康帝嬪妃,實際上只是個擅長文墨的侍從之臣,無寵無子,眼下永康帝就要龍馭賓天了,而她也只能去大悲寺落髮修行,終生伴着青燈古佛,爲永康帝祈福。就像那盆茂蘭,剛剛綻放,就要萎謝了。
陳昭儀很清楚先帝嬪妃入了大悲寺之後的境況是何等淒涼,她不能忍受自己的一生就這樣結束,她已經吃了那麼多的苦,捱過了那麼艱難的時日,爲甚麼不放手一搏呢?在她感知到阿虯熾熱的目光的時候,她在絕望中找到了最後的救贖。
阿虯從來沒有這樣的經歷,雖然教養嬤嬤在他大婚前曾經教導過他,但是他卻有些不明其意,也從來不曾與阿衡嘗試過。他從來沒有跟任何女孩子嘗試過,直到陳昭儀引導他體驗了這種人間極樂,他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件事。並且他也知道了,原來男女之間是可以有比遊戲玩耍更加有趣的事可做的。
不久,阿虯也找機會跟阿衡嘗試了一番,他本能的知道,他的太子妃自然是更加有資格與他有這種聯繫的,只是阿衡雖然不敢抗拒他,卻總是有顧慮。因爲永康帝危在旦夕也有好幾個月了,阿衡擔心自己這個時候如果傳出懷孕的消息,會遭人詬病。所以每每阿虯向她求歡,她都會推拒,阿虯知道她的理由是很充分的,但是還是有些掃興。於是他便又去與陳昭儀偷試,雖然他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是父皇一向不召陳昭儀侍寢的,顯見是不喜歡她,所以他也沒有太多的愧疚。
阿圓沉靜了好多,除了在攜芳殿處理政務,她總是守在父皇的身邊,因爲他知道父皇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了,這種面對無常時的無可奈何,讓剛剛成年的阿圓很是感慨。從舊年臘月父皇感慨再也見不到山茶花綻放,阿圓便已經知道了父皇的苦衷,知道了他爲甚麼在加封自己爲皇太女之後,又改變主意給自己選擇夫婿。
那個時候,父皇就已經覺察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所以他想在自己最後的日子裏給阿圓安排一個體面的退路。倘若父皇能夠再多活幾年、十幾年,有時間從容佈局,那麼阿圓極有可能繼承大統,可是父皇現在薨逝,母后必然會扶持阿虯即位,阿圓的處境變得極爲尷尬。她還不到十六歲,名爲皇太女,父皇在,她的位置穩固,父皇若不在了,保守派的大臣定不能容忍,即使現在,反對的聲音也是一直沒有平息的。
反觀母后,則又是一番境界。父皇在世,雖然寵愛母后,入心入骨,可是後期已經堅決不讓母后參與朝政,大臣們對此滿意,纔會容納了她這個公主受封皇太女。然而父皇薨逝,阿虯年少,不諳政事,母后做爲攝政皇太后,卻可以名正言順地上朝聽政。
阿虯貪玩,曾經說過要一直央求阿圓姐姐爲他打理朝政,可是,人心易變,尤其是少年的心。阿虯被保護得太好了,當權力驟然降臨,總會生出猜忌,生出嫉妒,生出些甚麼醜陋的東西。母后自然是寵愛自己的,但是當自己與阿虯的利益產生衝突時,母后會如何抉擇?阿圓想到這個問題,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
並且,阿虯很快就會發現,沒有誰是不可被替代的,只要他牢牢把握權力,就不難有赤膽忠心的人主動投誠,這是人性使然。甚至現在,阿虯也可以不必倚靠她,因爲還有陳昭儀,陳昭儀會爲阿虯將政務處理得妥妥當當,而且姿態更加謙卑,更能滿足阿虯的虛榮心。
想到陳昭儀,阿圓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霾,她想起那日在攜芳殿隱約聽到的小宮女的議論。阿虯是太不謹慎了,而陳昭儀未免太大膽,如此穢亂宮廷,若是母后知道,禍在不測。然而這不是阿圓的身份地位可以與聞的了,甚至提都不該提,想都不該想。因爲其實阿圓很懷疑在這太極宮裏,會有母后不知道的事情。
這是一個陰鬱的清晨,春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卻又不肯下個痛快,阿圓守在父皇身邊已經一整夜了,可是父皇一直沒有醒,他的呼吸又輕又慢,阿圓現在明晰了父皇想要給她選個駙馬的良苦用心,她嫁了人,就降爲臣子,再無與阿虯爭位的資格,父皇是想用這種方式護她一世平安。
阿圓在夢中哭泣着醒來,她意識到父皇也許永遠不會醒來,心又一次碎了。她一直哭,一直哭,假如有人能聽見祈年殿清晨時分眼淚落下的聲音,那聲音一定像白頭翁的啼鳴。
阿圓正在傷心的時候,永康帝卻幽幽醒轉了,他睜開眼便看到阿圓,看到阿圓滿臉的淚痕。他伸出手去,阿圓連忙握住:“父皇,你可要喝些蔘湯嗎?”將近十日以來,永康帝就水米不進了,只是偶爾醒來便飲幾口蔘湯。
永康帝神思是清明的,他握緊阿圓的手,搖了搖頭,然後輕輕說道:“阿圓不哭,記住,別人的惡意和憤怒是他的業障,你的平靜和精進纔是你的道場。”
他說完這句話,便又沉沉睡去了,阿圓回過神來,簡直懷疑方纔是自己的幻覺。但那肯定是真實的,她記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皇帝病重的消息傳播了開去,每個人的心都揪了起來,永康帝登基二十四年,偃武修文,關心民生,雖然硝煙不起,而四方賓服,可說百姓們享受了難得的太平盛世,如今一旦崩殂,百姓無不悲痛欲絕,南都內外各大廟宇,都有百姓自發舉辦的祈福道場,一時間整個南都香菸繚繞,佛歌陣陣,都在爲皇帝祈福延命。
大臣們之中更是人心惶惶,皇帝駕崩,太子即位,朝堂上便又是一撥吐故納新,如今太子雖已行過冠禮,到底年少,皇后蟄伏後宮多年,但是重臣們都領教過她的手段,恐怕不會聽任重臣將新帝玩弄於股掌之上。
且宮中如今除了皇太子,還有一位皇太女,不知遺詔爲何,這又增添了變量,萬一永康帝久病昏聵了,執意將天下讓渡給女帝,則大臣們越發不知如何自處了。
眼見永康帝沉珂難起,自上個月起,宰相楊琛便會同六部尚書齊聚在勤政殿的偏殿裏,不再下朝回家,以備有非常之事。
他們沒有等得太久,立夏前五日,皇后鳳兮突然傳召宰相等大臣到祈年殿,衆人都知道大限已到,連忙各懷心事,悽悽惶惶來到祈年殿。這一次永康帝是清醒的,他已經很虛弱了,雖然用幾個大迎枕墊在身後,依然支持不住他羸弱的身體,鳳兮在旁扶持着,讓他能夠勉強保持坐姿。
楊琛等人伏地請安,永康帝心思清明,徐徐留下了遺詔:“朕薨逝之後,喪事宜簡,三十日葬於昭陵,旁邊留下墓xue,日後與皇后同葬。皇太子即位,加封皇后爲攝政皇太后,楚元公主爲護國長公主,輔助新皇處理政務。”
楊琛聽了遺詔,心中的大石落地,連忙伏地行禮接旨,因爲皇帝還沒有斷氣,故此也無人敢哭泣,只得伏地請求永康帝善自保養,以求早占勿藥。永康帝此時哪裏還能聽這些廢話,只擡了擡手,命他們下去。
然後叫過阿虯,阿虯此時心慌意亂,只會哭求:“父皇,我怕,父皇,你不要丟下我。”他這樣一哭,連鳳兮都忍不住落了淚,連忙忍住,永康帝嘆息道:“阿虯,你要好好聽母后和姐姐的話,做個好皇帝。”
又找阿圓,阿圓雖紅腫着眼睛,此刻卻沒有哭泣,她平靜地跪到永康帝的寢臺前,說道:“父皇,父皇要說的話,阿圓都知道,阿圓一定會好好孝敬母后,輔佐弟弟的。”永康帝流下一行清淚:“阿圓,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此時殿中哭泣聲已然壓制不住,永康帝喘了一口氣,長嘆道:“你們全都退下,我要跟皇后說說話。”
鳳兮此時亦是淚眼朦朧,她曾經以爲自己對永康帝的情分早已經消弭,誰知到了生死關頭,依舊是肝腸寸斷。殿中人都退下去了,鳳兮哽咽着說道:“陛下,我扶你躺下吧,或許能輕快些。”
永康帝搖頭,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鳳兮,說道:“阿墨,你還記得這幅畫嗎?”他從枕下緩緩拖出來一個錦盒,鳳兮打開錦盒,見裏面是一幅殘畫,是那幅葡萄雙雀圖,上面的墨痕已經渙漫了,依稀可以辨出字跡:依依藤蔓風微微,葡萄葉心擇瘦肥。小小肝膽縈綠夢,年年相守不高飛。
鳳兮的淚水一滴滴落到殘卷上,永康帝喟嘆道:“阿墨,我辜負了你,年年相守不高飛,若有來生,我們便做一對平常夫婦,布衣蔬食,歲歲相守,可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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