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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九一、橙黃橘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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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橙黃橘綠

泰聖八年,中秋。

中秋是一年中除了新年之外最重要的節慶,尤其是今年,女帝已經提前下旨,將要在中秋這日將景行加封爲皇太孫。這是關係到江山社稷的大事,故此各家臣子全都盡心盡力地準備進獻給女帝的禮物,唯恐有不恭敬之處。

到了中秋這一日,清晨在禮部尚書的引導下,年僅十二歲的景行穿着禮服,神色端凝平靜,步履穩重地進入大殿,接受了女帝的加冠和晉封,從這一日起,他便可跟隨父親入朝議事,看着已經成年的兒子,豐隆心中又是驕傲,又是悲傷,感慨地流下了淚水。

中秋還是團圓節,故此女帝特意下令,內外臣工可以攜眷赴宴,夫妻共坐,以享天倫。故此這次的宴會不僅規模遠勝以往,便是宴會上的氛圍,亦是格外的輕鬆熱鬧。只聽得笑語盈耳,只看得衣香鬢影,珠玉滿堂,爭奇鬥豔。座中自然以景行最引人注目,有那家中有剛剛成年的女公子的大臣,夫人們未免虎視眈眈。

女帝不由得心中好笑,這種熱鬧的場面似乎隔上幾年就會出現,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可惜從來沒有人能夠從中吸取教訓。將家中那嬌生慣養、悉心培育出來的女公子嫁入皇家,似乎是臣子們永恆不變的追求。

本來有多少人在打豐隆和阿圓的主意,只是豐隆身爲駙馬,似乎納妾是對皇太女的不敬,而爲皇太女充實後宮,似乎也必然會冒着觸怒大將軍的風險,故此,這些臣子藏頭露尾,百般試探而不得其門而入之後,終於將目標盯準了下一輩的景行。

女帝在心裏面已經衡量過了:如今宮中的兩位公主,與景行同姓,都是鄭氏家族,且先不論血脈如何,究竟是從法理上不可與景行結婚,這倒是讓她暗中鬆了一口氣。然後就是明珠的遺孤柔嘉,那個孩子倒是很妥當規矩的,只是她姓赫連,這究竟是女帝心中的一根刺,從前北靖國尚存,自然另作道理,柔嘉也堪配景行。如今柔嘉只是亡國的餘孽,成爲景行的正妻,似有不足,不若封個良娣,以後可以做景行的妃嬪,也是可以接受的。

其實不單是女帝做如此想,大臣們也都衡量過了,故此想要角逐景行正妻的人選真是車載斗量呀,今日攜女入宮赴宴的人家,也遠遠多於往年,真是爭奇鬥豔。尤其是到了獻禮的環節,女公子們大多是展露一手才藝,或是刺繡,或是繪畫,或是撫琴,或是作詩,各呈奇才,倒也令人耳目一新。

在魏夫人的勸導下,可貞到底是沒有當衆歌舞,譁衆取寵,將自己活成個笑話,但是她其他的才藝乏善可陳,只得送了女帝一枚名爲“月下竹影”的羊脂玉竹節佩,羊脂玉溫潤純淨,雕刻也極爲精巧,竹枝交錯,竹葉的脈絡紋理清晰可見,造型簡約而不失精緻,氣息寧靜而不失高雅,女帝看來是喜歡的,從錦盒中取出來端詳半日,旁邊陪坐的阿衡便連忙說是可貞親手圖畫設計的,女帝便讚不絕口,阿衡心中稍安。

女帝冷眼細細打量可貞,這個孩子其實本性還算是溫良,只是有些輕浮,喜歡衆人的讚美,甚至爲此自甘降低身份做些討好的事情,這實在是不討喜的,不過女帝閒閒地想,也許是因爲她生母的秉性的遺傳,而養母阿衡又過於嬌慣溺愛的緣故,這個孩子給養廢了。不過,她又想到,其實在這些孫兒孫女中,可貞是最像阿虯的那個,不但性格像,而且眉眼處也有相似之處。如此一想,便對可貞多了些慈愛,招手讓她坐到了自己的身邊。

可貞天真爛漫,便是坐到女帝身邊,也並不拘束,從席上選取了自己喜愛的喫食,津津有味地品嚐,又讓女帝也嚐嚐,女帝倒憐惜她的嬌憨,甚是體恤,衆人自是趨炎附勢,阿衡心中舒坦起來,覺得女帝到底還是重視自己這邊的人。

令儀公主本來是同可貞一起坐在阿衡這一席的,如今可貞去了正席就坐,令儀便落了單。偏偏阿衡近來心事很重,思慮重重,行事便沒有從前那樣周到,也並不理睬身邊的令儀,只顧着遙遙關注着主座上可貞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令儀便越發顯得孤單。

好在令儀的品貌都是極似她的生母沈妃的,自從沈無垢遠遁海外,令儀便越發內斂,雖然女帝對她依舊喜愛,她卻是極爲謹慎小心,輕易不肯多走一步路,不肯多說一句話,對於自己的生母更是隻字不提。因爲她忘不了當年在秦嶺腳下,被軍士截獲時,傳旨的太監讓母親選擇,是回宮,還是捨棄女兒跟着玉染去海外謀生,母親沒有多少猶豫,便鬆開了她的手。

所以從那個時候起,她便知道自己能夠倚靠的,就只有自己了,或許還有女帝和皇太女的一點憐惜和善意,然而她恐怕還是逃脫不了做皇家棋子的命運。所以她一點兒都不羨慕可貞,她想起了《南華經》中的句子: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

她正自沉思的時候,貼身侍女悄悄拉她的衣袖提醒,原來輪到她向女帝獻禮了,這份禮物是令儀精心準備的,是一架屏風,紫檀木的框架上,是玉色重絹繡的荷塘月色,那荷花荷葉不用說是極爲美觀生動的,因爲那時女帝手把手教令儀畫的,令儀又一絲一線親手繡到了屏風上。然而令女帝和衆人驚歎的,卻是那大片的天空和煙水,那時最難以描摹的,卻用亂針法給惟妙惟肖地表現了出來,實在是令人歎爲觀止。

阿圓在側席陪坐,見故人之女不卑不亢地應對,心中甚是欣慰和感慨。她是真的不理解無垢的選擇,難道這世間真的有那麼一個男兒值得捨棄一切,隨他到天涯海角嗎?不知道無垢是否會後悔,是否會在愛人身邊繾綣時想起那遺留在遠方的孤雛?

此時女帝正在稱讚令儀公主嘉言懿行,堪爲仕女的表率,話音一轉,又爲兩位公主加封了領地和歲賜,衆人皆稱羨不已。

接下來便是柔嘉,她亦有公主的身份,只是這公主是北靖的公主,還是大泰的公主,且自含混着,並無人深究。只是柔嘉是女帝的外孫女,這血脈卻是正統,也無人敢於公開菲薄她,雖然女帝待她總是淡淡的,非大節盛宴之時,也很少傳喚她入宮,但是有魏夫人的護持,柔嘉並未受甚麼委屈。只是常有身世之嘆,又兼父母雙亡,寄人籬下,不免敏感易傷。

近兩年柔嘉漸懂人事,知道自己曾經許配給景行,自然對景行便存了異常的依賴。景行原本就是個極溫和的孩子,在女帝看來,無論是相貌還是品性,在所有孫輩中,最肖似永康帝的,就是景行,這自然也是她最終下決心加封景行爲皇太孫的原因。然而柔嘉的身份特殊,嫁與臣子尚可,嫁與皇太孫,以後卻是要母儀天下的,自然有不少非議傳出來。即使是馮府中也有僕婦私下裏議論,雖然魏夫人與景行還是待她一如往昔,到底柔嘉心中便存了疑慮,內心的痛苦與日俱增,卻無從與人言。

柔嘉擅長撫琴,此次正是彈奏練習許久的《平沙落雁》,侍女抱了琴到階陛下襬好,柔嘉嫋嫋地起身向女帝行禮,那樣的柔弱無骨倒讓女帝想起了明珠,心中五味雜陳。柔嘉擡眼看向主席,卻見景行端坐在女帝旁邊,雖然沒有講話,卻朝着她鼓勵地一笑,柔嘉心中稍定。

此時卻聽到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陛下,我請爲柔嘉姊姊敲檀板助興。”原來是靜姝,靜姝年幼,本可不必表演才藝,不過是隨着阿圓起坐行禮便可,但是提前景行爲了柔嘉,說服妹妹與柔嘉一起表演,即使有些缺失,看在靜姝的面上,也不會當面苛責。景行是極周到而穩妥的,由此事可見一斑。

靜姝朝着柔嘉一笑,問道:“姊姊可願意提攜妹妹嗎?”柔嘉見靜姝亂入,心中反而安定下來,溫柔一笑,道:“求之不得。”女帝喜悅,便命人取來宮中珍藏的玉檀板,交給靜姝。靜姝便坐在柔嘉的下首,輕輕打着拍子,景行提前與她演練過,並不喧賓奪主,反而相得益彰。一曲終了,滿堂喝彩。

女帝便將玉檀板賞賜給了靜姝,又命宮女取來自己的私藏古琴,名爲“九霄環佩”的,賞賜給柔嘉,柔嘉愛琴,自然也識琴,見此琴形制渾厚古樸,琴腹有“至德丙申”年款,便知是前朝的聖人之器,女帝此番賞賜,不可謂不厚。

之後便是重臣家的女公子們,各呈奇才,橙黃橘綠,異彩紛呈。然而無論品貌,都鮮有能夠蓋過女帝的幾個孫輩,女帝細看細聽,比較權衡,不禁心中也生出了得意之感。她悄聲對阿圓說道:“如此看來,本朝的奇女子,還在宮禁之內。”阿圓知母親的心意,不覺抿嘴一笑。

然而中秋宴後,景行和靜姝便都搬到了東宮,成爲阿圓的養子養女,本自親近,自然也願意以阿圓爲母親。只是柔嘉和景行的婚事,卻再不提起,柔嘉也很少有機會入宮,倒是常聽說幾位重臣家中的女公子常常受邀入宮,在女帝面前承歡。柔嘉不免柔腸百結,鬱鬱寡歡。

好在景行聽說她病了,便藉口看望祖母魏夫人,時常回府,存問懇切,柔嘉便又生出期待。就在這樣反反覆覆的煎熬中,坐看光陰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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