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京 (1/3)
回京
沈珩站在山坡上,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山坡下是一條官道,蜿蜒伸向遠方。他算過日子,算過時辰,算過行軍的速度——如果沒算錯,公主凱旋的隊伍,今日會從這裏經過。
水患已平息,他從治水的州縣辭行,說是“想早些歸家”,騎着馬繞了幾十裏山路,才找到這個能俯瞰官道的山坡。
他從日出等到日中。
從日中等到日斜。
手下意識的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他不知道自己想看見甚麼,也不知道看見之後能怎樣。他只知道,如果錯過這一次,下次再想見她,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
六年了。
他第一次見她,是十六歲那年隨父入宮。她在御花園裏練劍,十二歲的少女,一身勁裝,劍光如雪。她練得專注,沒注意到廊下有個人在看她。他站在柱子後面,看她收劍、拭汗、仰頭喝水的樣子,乾脆利落,陽光在她的臉上鍍了一層金邊。
那一刻,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公主。後來他才知道,那應當是他永遠夠不到的人。
可他還是忍不住。每一次宮宴,他都會找她的身影。聽說她出征,他失眠了幾夜,卻無能爲力,連道一聲保重的資格都沒有。每一次聽到邊關戰報,他都會把她的名字反覆看很多遍。
他從不敢讓人知道。
他是太傅家的長子,應該溫潤守禮,應該循規蹈矩,應該喜怒不形於色,應該……把一切都藏在心裏。
遠處傳來馬蹄聲。
沈珩猛地擡頭。
官道上,旌旗招展,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行來。他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見隊伍最前方,那個騎在白馬上的身影——颯爽,英挺,像原野上挺拔的樹,像夜空中皎潔的月,像話本里的神仙,像一把出鞘的劍。
他的心狂跳起來。
她就那樣從他眼皮底下經過,離他不過二里地。他甚至能看見她偶爾偏頭,和身旁的副將說話的樣子。她好像在笑。
她笑起來真好看。
他就那樣站在山坡上,看着她的隊伍越走越遠,看着那個身影越來越小,直到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天際線。
風還在吹。
他在山坡上站了很久。
夠了。他對自己說。能遠遠看一眼,就夠了。
他翻身上馬,往京城的方向去。馬蹄踏過官道,揚起一路輕塵,他卻總覺得太慢——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催着他,又好像甚麼也沒有。
許久未歸家,不知這次父母親催他成親時,該用甚麼藉口推掉。
這些年他用了很多借口。先是說要專心科考,後又說差事在身不宜分心,再後來……再後來乾脆躲出去治水。父親來信從不直說,只拐彎抹角地問“在外可曾遇見合意之人”,他每次回信都裝傻,說些“公務繁忙”“無暇顧及”之類的話搪塞過去。
這次水患已平息,又臨近年關,況且公主歸京,他不想離京了。
他想着,馬已經進了城門。
先去吏部覆命,然後給父親請安,然後問問京中近況,打聽一下公主回來後都做了些甚麼,然後看一眼弟弟——這幾年沒見,也不知道那小子又闖了多少禍。然後——
然後他聽說了一件事。
公主要成婚了。
和他家。
他站在太傅府的門口,手裏的繮繩差點掉在地上。
和……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