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世長安 (1/2)
一世長安
幾年光陰,如檐下流水,潺潺而過,悄無聲息地改變了很多人與事。
濟雲堂的名聲早已傳遍京城,甚至鄰近州縣也有病患慕名而來。雲舒遵循“濟世救人”的初衷,診金依舊隨緣,對貧苦者分文不取,藥材也只收本錢。名聲漸隆,她反而更沉靜了,每日依舊只坐診兩個時辰,其餘時間或教導徒弟,或鑽研醫書,或與秦昭商討在京城東西南北再開幾家分堂、由她信得過的弟子坐鎮的事宜。皇帝親賜的“仁心聖手”匾額高懸堂上,無聲地訴說着這位國公夫人的功德。
此刻,濟雲堂的後院廂房內,藥香嫋嫋。雲舒正爲一名年約十五六歲、梳着雙丫髻的少女詳細講解一味藥材的炮製火候。少女名喚青黛,是兩年前雲舒從人牙子手裏救下的孤女,見她伶俐又對藥材有異乎尋常的敏銳,便留在身邊親自教導,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面、處理常見病症的小大夫了。
“夫人,這味半夏,用薑汁炮製後,燥性大減,和胃降逆之效更着,可是如此?”青黛捏着一片炮製好的半夏,仔細嗅聞。
“嗯,不錯。但要記住,即便炮製過,陰虛燥咳及出血症者仍當慎用。”雲舒讚許地點頭,目光溫和。看着青黛專注的側臉,她有時會恍惚看見多年前在青石村,師父燈下教她辨識草藥的那個夜晚。醫術需要傳承,仁心亦需延續,她很高興自己找到了值得託付的苗子。
“夫人!夫人!”一個八九歲年紀、虎頭虎腦的男孩舉着一封信,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他是濟雲堂收養的另一個孤兒,名喚虎子,性子跳脫,但腿腳勤快,專司跑腿送信,“門房剛收到的,是從北邊來的,加急!”
北邊?雲舒心頭微動,接過信。信封上字跡蒼勁有力,是秦昭的筆跡。他半月前奉旨北巡,視察新軍制在邊關的推行情況,算日子,這幾日是該有信回來了。
她拆開信,快速瀏覽。前面多是報平安及邊關見聞,說新軍制下,戍卒士氣頗高,屯田亦見成效,邊境比以往更爲安寧。看到最後幾行,她的嘴角不自覺揚起溫柔的弧度。
“……邊關苦寒,唯見朔風黃沙,不及家中庭院一縷藥香,不及夫人眉眼半分溫存。不日即歸,盼與夫人燈下對酌,細說相思。昭,字。”
寥寥數語,鐵血將軍的思念躍然紙上。雲舒小心地將信摺好,貼身收着,對眼巴巴望着她的青黛和虎子笑道:“國公爺一切安好,就快回來了。虎子,去告訴廚房,明日多備些國公爺愛喫的菜。青黛,這幾日我不在時,堂中事務你多費心。”
“是,夫人!”兩個孩子齊聲應道,臉上都帶着笑。他們都喜歡那位雖然看起來嚴肅、但會給虎子帶邊關小木雕、會耐心回答青黛醫藥疑問的國公爺。
又處理了幾件堂中雜務,日頭已西斜。雲舒交代一番,便乘馬車回國公府。府中一切井井有條,下人們見了她,恭敬行禮,眼中是發自內心的愛戴。她先去看了秦昭書房窗外那幾株越發茂盛的三七,又去小廚房看了看明日要用的食材,這纔回到他們居住的主院。
院子裏那棵老槐樹綠蔭如蓋,是秦昭特意從別處移栽來的,說夏天可在此乘涼。樹下的石桌石凳擦得乾乾淨淨。雲舒在石凳上坐下,從袖中取出那封邊關來信,又細細看了一遍,指尖撫過“相思”二字,心頭泛起甜蜜的微瀾。
幾年夫妻,聚少離多仍是常態,但每一次分離後的重逢,都讓彼此更加珍惜相守的時光。他不再是那個只知衝鋒陷陣的將軍,她也不再是那個惶恐不安的孤女。他們成了彼此的依靠,也成了更好的自己。
夕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絢爛的橙紅,通過槐樹的枝葉,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微微側頭,彷彿能聽見多年前青石村山間的風,能看見懸崖上他擋在她身前時繃緊的脊背,能感受到金殿之上他握住她手時傳來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些驚心動魄、生死一線的日子,終究是過去了。沉澱下來的,是這尋常院落裏的藥香飯暖,是濟雲堂裏病人康復後的笑顏,是邊關安寧、百姓和樂的消息,是彼此書信往來時,字裏行間藏不住的牽掛與柔情。
不知過了多久,熟悉的、沉穩的腳步聲自迴廊傳來,由遠及近。雲舒沒有回頭,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一雙溫熱的手從背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帶着風塵僕僕的氣息,和獨屬於他的、清冽乾淨的味道。下巴自然而然地擱在了她的肩窩,有些硬硬的胡茬蹭着她的頸側皮膚,帶來細微的癢意。
“我回來了。”秦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長途跋涉後的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安穩和滿足。
“嗯,看見了。”雲舒放鬆身體,靠進他懷裏,擡手覆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路上可還順利?”
“順利。就是想你想得緊。”他毫不避諱地直言思念,側過頭,輕吻她的鬢角,“方纔在看甚麼?那麼入神。”
“在看晚霞,很美。”雲舒輕聲說,頓了頓,又道,“也在看信。”
秦昭低低地笑了,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那信上寫的,不及眼前萬分之一。”
兩人靜靜相擁,看着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漸漸被靛青色的夜幕吞噬,星辰一顆接一顆地亮起。晚風拂過,帶來庭院裏薄荷和藿香清爽的氣息,那是雲舒特意種的驅蚊草藥。
“邊關一切都好?”她問。
“嗯,比預想的還好。新選拔的將領很有幹勁,屯田的收成也不錯,將士們能喫飽穿暖,心就定了。”秦昭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沉靜有力,“陛下推行軍制改革的決心很堅定,假以時日,我朝邊防必固若金湯。往後……我大概能更長久地留在京城,留在你身邊了。”
雲舒心中一暖,轉過身,在漸濃的夜色裏仰頭看他。幾年過去,他眉宇間的鋒銳被歲月磨去些許,沉澱爲更內斂的沉穩和氣度,唯有看向她時,眼中的溫柔與專注,始終未變。
“那真好。”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因奔波而略顯凌亂的衣領,“餓了吧?廚房溫着粥和清淡小菜,我去讓人擺飯?”
“不急。”秦昭握住她的手,放在脣邊輕吻一下,目光落在她腰間——那裏除了他送的盤龍玉佩,還掛着一個褪了色的桃木小葫蘆,是當年在青石村,她父親留下的遺物。“剛纔看你坐在這裏,忽然想起在青石村,你也是這樣,坐在院子裏整理藥材,夕陽照在你身上……那時我便想,若能一直這樣看着你,該多好。”
雲舒鼻尖微酸,將臉貼在他胸前,聽着他穩健的心跳。“現在不是看到了嗎?而且,”她擡起頭,眼中映着初升的星子和他的身影,“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以後。”
“是,很長很長的以後。”秦昭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像擁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寶,也像擁住了餘生的全部安寧與盼頭。
幾年後,濟雲堂在京城已有四家分堂,皆由雲舒的親傳弟子坐鎮,秉承“仁心仁術”的宗旨,惠及更多百姓。青黛已能獨立主持一家分堂,虎子也立志要學醫救人。雲舒自己則更多時間用於整理父親和師父的醫案心得,著書立說,偶爾去太醫院爲女醫學生們授課。她的醫術和仁心,成爲了京城一段佳話。
而秦昭推行的軍制改革漸入佳境,京畿防衛穩固,邊境多年無大戰事。他依舊每日上朝、處理公務,但眉眼間的冷硬早已被家中溫暖的煙火氣融化。他成了同僚口中“懼內”的國公爺,卻甘之如飴,因爲只有他知道,那份“懼”裏,藏着多麼深厚的愛與珍惜。
又是一個尋常的午後,陽光通過窗欞,在國公府藥廬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雲舒正低頭分揀着新收的草藥,動作嫺熟,神情寧和。秦昭下朝回來,換了常服,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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