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裂縫

裂縫

候車廳的死寂像一潭冰冷的黑水，將五個人牢牢裹在其中。頭頂的燈管滋滋地閃爍着，昏黃的光線忽明忽暗，把每個人的神情都照得晦暗不明。經過上一章陰影的窺探，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危險，早已不是規則本身，而是藏在彼此之間，越來越濃的不安與絕望。

浦憬思坐在最外側的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頭，雙眼微閉，卻沒有半分鬆懈。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覆盤着從進入候車廳到現在的每一個細節：突然出現的規則、無聲靠近的陰影、只標記不攻擊的詭異行爲……一切都在告訴他，這個副本根本不是考驗團結，而是親手拆散他們。他能清晰地預感到，五人同行的日子，已經進入倒計時。可他不能說，一旦說出口，本就脆弱的團隊會立刻分崩離析。他只能將所有沉重壓在心底，維持着表面的冷靜，做所有人唯一的支撐。

夏苒靠着牆壁，指尖反覆摩挲着袖口中藏着的尖銳鐵片。她向來颯爽果斷，最擅長直面危險，可此刻，她卻被一種無力感緊緊包裹。看不見的怪物、摸不透的規則、越來越壓抑的氣氛，都在一點點磨掉她的銳氣。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浦憬思身上，又輕輕掃過身邊的周惠嬰、顫抖的苗明曉，還有焦躁不已的吳辰。心底第一次升起一陣尖銳的酸楚——他們明明纔剛認識不久，卻已經成了黑暗裏唯一能依靠的人。可她比誰都清楚，在這個無限世界裏，依靠，最後都會變成離別。

周惠嬰始終將苗明曉護在自己身側，一隻手輕輕搭在少年的肩上，動作溫柔又安穩。她是團隊裏最溫和的人，習慣了照顧別人、安撫別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不斷在心裏默唸規則，不斷告訴自己只要堅守就能活下去，可那道陰影留下的冰冷視線，始終縈繞在四周，揮之不去。她低頭看了看眼神惶恐的苗明曉，又看了看沉默的浦憬思和緊繃的夏苒，嘴角微微發澀。她最怕的從不是鬼怪，而是眼睜睜看着身邊的人一個個消失，自己卻無能爲力。

苗明曉縮在周惠嬰的懷裏，頭埋得很低，幾乎要把自己藏起來。他膽小、內向、不敢說話，可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他能聽見黑暗裏細微的呼吸聲，能感覺到那道陰影還在某個角落盯着他們，更清楚地知道，那道陰影最在意的人，正是一直冷靜沉穩的浦憬思。他張了好幾次嘴，想要把真相說出來，可恐懼像一隻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他只能緊緊攥着周惠嬰的衣角，眼眶通紅，心底充滿了壓抑的愧疚——他的沉默，或許會成爲扎向所有人的第一把刀。

吳辰的耐心早已被漫長的等待消磨殆盡。

他年輕氣盛，滿腔熱血，本想在絕境裏證明自己，保護大家，可從進入車站開始，他只能像個木偶一樣遵守規則，被動等待，連擡頭反抗的機會都沒有。這種無力感，比恐懼更讓他崩潰。

終於，他猛地攥緊拳頭，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金屬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安靜的候車廳裏格外嚇人。

“還要等到甚麼時候？！”

他壓低聲音，卻壓抑不住胸腔裏翻湧的急躁與慌亂，語氣帶着控制不住的顫抖，“我們一直守規則、一直不動、一直忍，有用嗎？那東西就在暗處看着我們，等着把我們一個一個拖走！與其在這裏等死，我寧願出去闖一闖！”

浦憬思瞬間睜開眼，眼神冷厲，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吳辰，坐下，不要違反規則。”

“規則？規則能救我們的命嗎？！”

吳辰徹底失控，他往前邁了一步，情緒激動到臉色發白，“從進來我們就乖乖聽話，可誰保護過我們？這個鬼地方根本就不想讓我們活！”

他越說越往前，腳步已經踏出了座椅區域。

就在他腳尖落地的那一刻——

轟——

候車廳內所有的燈管，在同一瞬間徹底熄滅。

整片空間，墜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規則第三條：禁止在燈光熄滅時睜眼。

所有人的心臟，在這一刻驟然驟停。

黑暗中，沒有任何聲音，只有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夏苒猛地閉上眼，渾身緊繃；

周惠嬰迅速捂住苗明曉的眼睛，將他死死按在懷裏，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浦憬思閉眼靜立，全身的神經都繃到了極致，他知道，吳辰的衝動，闖下了彌天大禍。

而黑暗深處，那道熟悉的、拖拽着地面的腳步聲，

再一次，慢悠悠地響了起來。

這一次，它不再徘徊，不再觀察，而是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

直直地，朝着他們五人走來。

隊伍的裂痕，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裂開。

而悲歡離合的序幕，才真正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