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殘響破 (1/2)
殘響破
燈光在頭頂瘋狂抽搐,昏黃被撕成一片片破碎的光斑,落在五人緊繃的臉上,明明滅滅,像瀕死之人的心跳。電流聲不再是低喘,而是尖銳的嘶鳴,鑽入耳膜,刺得人腦仁發疼。整座候車廳彷彿活了過來,地板在微微震顫,牆壁縫隙裏滲出絲絲寒氣,那道從柱子後挪出的陰影,不再遮掩行蹤,拖沓的摩擦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迴盪,每一聲都像踩在衆人的神經上。
浦憬思不動聲色地擋向前半步,將身後幾人護在陰影覆蓋不到的範圍裏。左肩包紮好的傷口隱隱作痛,那不是普通的外傷,更像是一種陰寒的印記,順着血液往骨頭裏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陰影的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帶着貪婪、怨毒,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念——它要的不是所有人,只是他。
“它……它在看着你。”苗明曉縮在周惠嬰懷裏,牙齒打顫,聲音細若蚊蚋,卻精準傳入每個人耳中,“一直都在看你,從我們進來開始,它就只盯着你。”
夏苒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緊,鐵片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她終於明白之前的疑惑——不是巧合,不是意外,從踏入這裏的第一秒,浦憬思就被鎖定成了獵物。她擡眼望向少年的側臉,他依舊平靜,眉眼間沒有半分慌亂,只有深不見底的沉凝,彷彿即將撲來的不是奪命兇物,只是一道尋常黑影。
吳辰渾身一顫,自責再次淹沒了他。若不是他違規開燈,這東西不會提前甦醒,浦憬思不會受傷,現在更不會被死死盯上。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腥味在舌尖瀰漫,他終於鼓起勇氣,沙啞開口:“都怪我……是我搞砸了一切,你們讓開,我來擋在前面。”
“沒用。”浦憬思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電流嘶鳴,讓混亂的氣氛一滯,“它的目標不是你,也不是我們任何人,只是我。你們擋不住,也不必擋。”
周惠嬰抱緊渾身發抖的苗明曉,強壓下心底的恐懼,沉聲問道:“爲甚麼是你?我們明明一起進來,爲甚麼偏偏選中你?”
浦憬思沒有回頭,漆黑的眸子始終鎖定着緩緩逼近的陰影。燈光勉強照亮那道輪廓——高瘦、扭曲,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身上像是裹着一層浸透了血水的破布,每挪動一步,就滴落幾滴暗黑色的液體,落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腐蝕出淺淺的痕跡。
“我不知道。”他如實回答,“但它在逼我動。只要我一動,或許就會觸發下一條死規則。”
話音剛落,陰影驟然加速!
拖沓聲變成急促的拖拽聲,陰冷狂風撲面而來,夾雜着腐朽與血腥的惡臭,讓人胃裏翻江倒海。它不再試探,直接撲向浦憬思,模糊的輪廓中,裂開一道狹長的縫隙,那是它的嘴,裏面沒有牙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夏苒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袖中鐵片脫手而出,精準射向陰影的頭顱!鐵片穿過黑影,卻像扎進一團濃霧,沒有任何阻礙,直接釘在後方的牆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物理攻擊無效!”她厲聲提醒。
吳辰也紅着眼撲上去,想要用身體撞開陰影,可剛靠近兩步,就被一股無形的寒氣彈開,重重摔在椅子上,胸口悶痛難忍,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別過來!”浦憬思沉聲喝道。
他沒有退,反而迎着陰影上前一步。左肩的傷口驟然劇痛,那道陰寒印記像是被激活一般,瘋狂蔓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陰影的手——那團虛無冰冷的黑霧,已經觸碰到了他的脖頸,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意識都開始變得模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夏苒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周惠嬰死死按住苗明曉的頭,不讓他看這血腥一幕;吳辰撐着椅子想要站起,卻渾身無力,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道黑影纏上浦憬思。
就在陰影即將徹底吞噬他的瞬間,浦憬思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忽然泛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微光。
微光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卻在觸碰到黑影的剎那,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滋啦——”
刺耳的灼燒聲響起。
黑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猛地向後縮去,原本凝聚的輪廓瞬間渙散了幾分,陰冷氣息大幅減弱,像是被灼傷一般,不敢再輕易靠近。
候車廳裏的電流聲突兀降低,燈光稍稍穩定,不再瘋狂閃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浦憬思自己也微微一怔,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那絲微光已經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只有左肩的傷口,疼痛感減弱了許多,那道被標記的陰寒,也收斂了不少。
陰影退到幾米外,重新凝聚成模糊的輪廓,不再逼近,只是在原地扭曲、躁動,狹長的“嘴”裏不斷髮出低沉的嘶吼,充滿了不甘與忌憚。它依舊盯着浦憬思,卻多了一層畏懼。
苗明曉從周惠嬰懷裏探出頭,眼睛瞪得滾圓,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它……它怕你……它不敢靠近了!”
吳辰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捲全身,看向浦憬思的目光裏,多了敬畏與不解。
夏苒快步走到浦憬思身邊,仔細檢查他的脖頸與傷口,確認沒有新的傷痕後,才鬆了口氣,眼底的擔憂化作更深的疑惑:“剛纔那是甚麼?”
浦憬思沉默片刻,擡眼再次望向不遠處躁動的陰影,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不是它放過了我們,是它暫時……不敢再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昏暗的候車廳,掃過每一扇緊閉的門、每一根冰冷的柱子、每一片藏着祕密的陰影。
“長夜還沒結束。”
“它只是退了,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