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何日是歸年 (1/2)
葉赫釋沁辛不敢抬頭,四周抽氣聲此起彼伏在她耳邊環繞,突然有個年輕婦人跪倒在她身邊:“走!不能讓孩子他爹白白死在那裏!”
“對!聽王妃的!”
拄着柺杖的老者突然將柺杖頓在地上,“孩子們在城樓上拿命換路,咱們不能拖後腿!”
衆人響應號召,附和道:“是啊,聽王妃的!走,大家一起走!”
沁辛滿面淚痕,深深叩首:“多謝。”
有老嫗輕輕扶起了沁辛,她的眼淚渾濁嵌在滿臉的溝壑中,開口卻是無盡的溫柔:“王爺棄城,羅楚便再無羅楚王,可您永遠是我們的王妃。”
“是啊王妃,您體恤羅楚軍士,派遣醫士爲傷員義診,還讓漣漪夫人教我們織錦的手藝,您永遠是我們的王妃。”
沁辛泣不成聲。
她以爲羅楚王跑了,百姓會怨恨她,將她捆綁到憤怒和牽連的絞刑架上。
可她們卻扶起她,說,“王妃,我們一起走。”
她不能辜負她們的熱忱,滿口應允,最後卻將漣漪拜託給了別人。
大部隊出發時,漣漪知道她不會走了,問她:“沁辛姐姐,你真的不走嗎?”
她笑着撫了撫漣漪的臉頰,像是親姊妹間最後的叮嚀,“姐姐不走了,你以後要好好的。”
漣漪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她只能安慰道:“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沒甚麼歸屬感。今後在哪裏,都沒所謂。”
“我父親曾是晉安的護國大將軍,從我記事起,他一直在戰場廝殺。很小的時候,母親便教我們要識大體,萬萬不可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負別人。因爲這晉安的太平是爹爹一刀一刀拿命砍出來的。
可後來父親戰死,母親傷心欲絕,家中的擔子便都落在哥哥身上了。再之後國主病重,小太子尚在襁褓,國主託孤,賜哥哥國姓,任晉安攝政王。
哥哥嘴上說着會保護好我,可是當南矻朝廷說要公主和親的時候,他沒有拒絕。那天,他小心翼翼地來問我,能不能幫他一次。
他說如果不願意的話,也沒有關係。讓我不必勉強,畢竟我的幸福最重要。
可是我不願意又能怎樣呢?
他去哪裏找第二個和親公主?
他是我哥哥,我們相依爲命二十年。可他又不止是我哥哥,他是晉安攝政王,他需要朝廷的信服才能坐穩那個位置。他需要我,才能穩固動盪的晉安。他嘴上說着不勉強,他說給我選擇,可我哪有選擇?
他明明知道,知道我與瑞君生兩情相悅,已許終身,可他還是來問了。他知道我會幫他的。他護我疼我,我不能不管他。
我鬆口的那天,你不知道他有多高興啊,珍裘羅錦、美玉珠寶一箱箱往我房裏搬,他巴不得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我。是因爲他愧疚,因爲他知道我不願。
可他明明知道我不願,他,還是那樣做了。
站在晉安子民的立場上我沒資格怪他。可作爲妹妹,他推我出去的那一刻,我再也不能原諒他了。
從做了和親公主開始,我就活得像個傀儡,沒有一日是自己。我想逃,想過自己想要的日子。我想做葉赫釋沁辛,我不想做羅楚王妃。
可是沒有人聽我說話。
葉赫釋沁辛嫁誰,不嫁誰,都不重要了。”
她背棄愛人,背叛自己,已經是個半隻腳踏入地獄的行屍了,早就活不成了。
可羅楚王妃得活着,爲了家國,爲了大義,她得活着。
好在這世間的情啊,愛啊,真啊,假啊,生生死死對羅楚王妃而言也並不重要。
只要不提起葉赫釋沁辛這個名字,甚麼都能得過且過。
可一旦提起這個名字,哪怕僅是一個瞬間,都讓人絕望的想死。
“如今羅楚王逃了,羅楚王妃終於能結束她傀儡一生的命運,坦然地去赴死了。”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