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心匪石 (1/4)
月光稀薄照不亮前路,單薄如紙的背影眨眼間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裏。
扈石娘站在原地,胸口莫名發悶。
她應該追上去繼續質問的,可雙腳卻像再次石化了,怎麼都邁不開。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裏多久,直到雪融一聲驚叫,將她拉回現實。
“閣主!”雪融手中的藥碗差點打翻,“都說了讓您別急着下牀!怎麼連鞋都不穿就……”
話音戛然而止,她猛地蹲下身,將扈石娘染血的足輕輕托起放在自己膝上。
碎瓷片深深扎進腳心,雪融咬着脣,指尖微微發顫:“流了這麼多血……疼嗎?”
她手中幻化出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夾出一片片染血的瓷片。
扈石娘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腳底傳來尖銳的疼痛,怔怔地看着雪融爲她處理傷口。
“這隻腳傷得輕些。”雪融絮絮叨叨地抹上藥膏,清涼的觸感稍稍壓下灼痛。
她替扈石娘套上軟襪,又將鞋子輕輕套好,抬頭時掃了圈四周,“閣主不在牀上躺着,跑到這兒來是找遂懷嗎?”
藥罐在火上咕嘟作響,褐色藥汁翻滾着冒起細泡,卻不見熬藥人的蹤影。
雪融撇撇嘴,語氣裏帶上點埋怨:“這遂懷也真是的,藥還熬着呢,人跑哪去了?”
是啊,人跑哪去了。
扈石娘這才大夢初醒,一陣銳痛從胸腔炸開,彷彿有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臟腑、掐住了她的喉嚨,逼得她胸口一陣悶痛,喘不上氣。
此刻,竟連站也站不穩了。
“閣主?”
雪融以爲她是腳痛,攙住她搖晃的身子,“我扶您回去。你靠着點我,輕點踩地。實在疼了就喊出聲,別硬撐着……”
“疼……”
“啊?”雪融愣住了,她伺候扈石娘百年來,從未聽過這字從她脣間落下,一時竟沒反應過來,“閣主說甚麼?”
“疼。”扈石娘又說了一遍,聲音發顫,面色痛苦,“好疼。”
是那種扯着五臟六腑、連骨髓都跟着抽痛的疼,由胸口起始,沿着肩背放射。
如果說在如歸城疼過的那兩次像是有種子要破殼而出,那這次便是種子尖銳的嫩芽要刺穿冰封已久的堅硬凍土,欲從胸口掙裂而出。
疼得她視線迷離,雪融變成了兩個、三個,眼前的場景也錯亂又重疊。
連靈魂都止不住地震顫。
扈石娘攥緊拳頭,欲朝悶痛的方向捶去,可就在觸及的瞬間,她驟然僵住了——
“嘭、嘭、嘭……”
沉穩的跳動透過掌心傳來,胸口有陌生的節律響起。
扈石娘瞳孔驟縮,她不敢說話,生怕是一場錯覺,忙將雪融的手拿起按在自己胸口。
雪融原本納悶的眼神先是錯愕,隨即猛地瞪大,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連聲音都磕巴得不成調。
“閣……閣主,你……你……“
心跳。
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像擂鼓般敲在雪融掌心。
“啪嗒“。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扈石娘眼角滑落,砸在雪融手背上,溫熱的觸感驚得雪融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