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潮相攜 （1/3）

人潮相攜

黑色賓利平穩地駛離碼頭，匯入川流不息的城市主乾道，鹹溼的海風被隔絕在車窗之外，車廂內只餘下淡淡的車載香薰氣息，安靜又妥帖。

喻辭雙手穩穩握着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路況，語氣是全然發自內心的關切，沒有半分敷衍：“團建這幾天玩得開心嗎？在海島上待了這麼久，坐船回來會不會覺得累？”

靳梵輕輕靠在柔軟的座椅上，眉眼間帶着一絲旅途過後的慵懶，她側過頭看向喻辭，語氣平和又禮貌：“挺開心的，島上風景很好，大家玩得也放鬆，就是吹了一整天海風，再加上坐船，身體還是有點乏。”

“累了就好好歇一歇。”喻辭微微頷首，語氣裏滿是體諒，“那我們是先找個地方簡單喫點東西墊墊肚子，還是我直接送你回家休息？”

靳梵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帶着幾分真切的疲憊：“直接回去吧，今天有點累，不想再在外邊耽擱了，想早點到家躺一會兒。”

“好，都聽你的。”喻辭沒有絲毫勉強，立刻順着她的意思應下，腳下輕輕調整車速，開得比平時更穩更緩，生怕顛簸讓她更不舒服。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靳梵想起喻辭身爲律師，平日裏工作向來繁忙，這次突然出現在碼頭接自己，心裏難免生出幾分正常的客氣與關心，並非刻意親暱，只是出於對這段關係的基本在意。她稍稍坐直了一點，看向喻辭開口問道：“你們律所最近事情多嗎？怎麼突然有空過來接我，不會耽誤你手上的工作嗎？”

喻辭聞言，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漾開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前段時間確實忙得腳不沾地，幾個案子扎堆處理，不過最近都順利收尾了，時間鬆快了很多，特意抽了時間過來等你。”

聽到這話，靳梵也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心：“那就好，那你也別一直連軸轉，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別把自己累到了。”

她的話語很真誠，卻始終保持着一段溫和的距離，沒有過分的親暱，也沒有絲毫的疏離，只是像一對認真相處的男女，該有的體貼與問候，不多不少，剛剛好。

喻辭聽出她話語裏的真心，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聲音更柔了些：“我知道，你不用惦記我，好好顧好你自己就行。這次團建曬了不少太陽吧？回去記得敷個面膜補補水，好好睡一覺，緩過來就好了。”

靳梵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轉而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與海島上的寧靜鬆弛截然不同。她的思緒不受控制地，輕輕晃了晃，又閃過渡輪上沈乙溫和專注的目光，遞到手中的溫水，還有醒來時靠在她肩頭的安穩模樣。

心跳莫名輕跳了一下，她立刻不動聲色地收回心神，指尖輕輕蜷了蜷，將那點不該有的浮動徹底壓進心底深處。

眼前的喻辭認真、妥帖、事事爲她着想，是旁人眼中再合適不過的伴侶，她也在努力認真地對待這段關係，不該被任何多餘的情緒打擾。

車廂裏再度恢復安靜，只有車輛行駛的輕微聲響，喻辭專注地開着車，滿心都是對她的照顧與在意，而靳梵坐在副駕，保持着溫和平靜的模樣，將所有心緒都藏得嚴嚴實實，只餘下恰到好處的安穩與客氣。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熟悉的小區道路上，轉過幾個彎，緩緩停在了靳梵家樓下的停車位。

發動機輕輕熄了火，車廂裏陷入片刻安靜。喻辭先解開安全帶，側過頭看向她，語氣依舊溫和：“到了，上去好好休息，有甚麼事隨時給我發消息。”

“好。”靳梵輕輕點頭，也擡手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伸手去拉車門把手，“今天麻煩你特意跑一趟來接我了。”

“跟我不用這麼客氣。”喻辭笑了笑，率先推門下了車，繞到後備箱處，輕輕按下開關。後備箱緩緩彈開，他彎腰拿出靳梵那隻小小的布袋，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再遞到她的手上。

布袋很輕，卻被他遞得格外認真。

靳梵伸手接過，指尖輕輕碰到他的指尖，又立刻收回，她擡眸對他彎了彎脣角，揚起一個溫和又禮貌的笑：“那我上去了，你路上開車小心點。”

“嗯，再見。”

“再見。”

她輕輕揮了揮手，轉身便朝着單元樓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緊不慢，背影乾淨利落，沒有過多的留戀。

喻辭站在原地，沒有立刻上車，只是雙手插在褲兜裏，安安靜靜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刷卡進門，看着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上跳，直到徹底看不見她的身影，他纔在原地站了幾秒，緩緩收回目光，彎腰坐回了車裏。

車子沒有立刻發動，他在駕駛座上靜了片刻，才輕輕啓動引擎，平穩地駛離了小區。

而另一邊，靳梵走進電梯，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直到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她走出電梯，掏出鑰匙打開家門時，才忽然愣了一下。

不過短短几天的海島團建，再回到這個獨居已久的屋子，她竟莫名生出了一絲陌生感。

空氣中沒有海風的清鹹，沒有陽光曬過的暖香，只有緊閉門窗後略顯沉悶的空氣，傢俱安安靜靜地擺在原來的位置，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卻又因爲少了那幾天的熱鬧與鬆弛，顯得格外空曠冷清。

她換了鞋，把布袋隨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

安靜，太安靜了。

沒有同事的笑鬧聲，沒有海浪拍打的聲音，沒有渡輪的鳴笛聲，也沒有……那道始終安靜落在她身上的、溫和又專注的目光。

靳梵輕輕眨了眨眼，甩了甩頭，把腦子裏突如其來的雜念揮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