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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面具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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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下

長桌的末尾坐着身份較爲低微的貴族,其中一人金髮金眼、光彩奪目,坐姿端正得像一座雕像,正是辛娜在伊泰親王葬禮上所見的那位騎士。

騎士名叫羅蘭·沃凱,乃是伊萊克斯國王曾經最親密的戰友。國王與辛娜一起先與坐在羅蘭身邊的一位男爵交談了幾句,然後把臉轉向坐立不安的騎士,誰都一言不發。

這時佳餚仍然一道一道地端上來,彷彿永遠不會有盡頭,伊萊克斯忍不住在辛娜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

羅蘭自以爲心領神會,恭敬道:“陛下,八月少雨,眼下神恩尚未抵達,親王實在是太鋪張。”

伊萊克斯反脣相譏:“您最好別在教堂說這話,老天爺可不覺得您很聰明。”

羅蘭不再訕笑了。然而伊萊克斯佯裝生氣卻不走開,不再理會男爵,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和他攀談着,羅蘭一頭霧水,幾次偷看辛娜的表情,只看到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茫然。

終於,伊萊克斯說:“羅蘭,我要問你一件事。”

伊萊克斯在心裏嘆氣,他與羅蘭一同長大,都是固執而驕傲的年輕人,吵鬧是常態,但像去年那樣激烈的爭執在他們之間從未有過,而在那次決裂之後,這是他第一次私下找羅蘭談話。

他生硬地將辛娜的手扯到前面:“但我是要對我的朋友說話,而不是一個看人眼色的侍從和臣子,所以在我向你提問之前,你先來好好認識一下我的妻子。她現在是這世上我最敬愛的人,我希望你能喜歡她、愛戴她,因爲我希望你也能再做一次我的朋友,重新作爲我的家人,聽聽我的真心話。”

辛娜嚇了一跳,從宴會開始到現在,伊萊克斯基本上只對她說過幾個詞,“世界上我最敬愛的人”可真是句讓人不堪忍受的恭維!

隨後她很快明白過來,自己來到這裏的作用是扮演一張令兩人握手言和的圓桌。她看向羅蘭白了又漲紅的臉色,端莊地點了頭。

羅蘭·沃凱行禮時十分莊嚴,辛娜盯着他瞧了片刻,知道他和伊萊克斯都被彼此給原諒了。

伊萊克斯對她說:“現在請允許我向您介紹忠誠的羅蘭·沃凱騎士,他知曉我的一切,將會是我們最可靠的保護者。”

辛娜鬆了口氣,優雅地一頷首:“承蒙關照。”

“你也看到了,我的王后和我一樣年輕,寫信給你母親請她來王都指點一番吧。我打算安排幾位德高望重的女士作爲侍從女官,沃凱夫人是最合適不過的了。王后,沃凱夫人的美名,您或許聽過?”

根據伊萊克斯對辛娜的調查,她與沃凱家族毫無交集,社交圈集中在麥得寧,唯一的會面機會大概就是伊泰的葬禮。說來也巧,他和瑞傑爾當時分理一半事務,正好是他收到了年邁的阿坦達林公爵因身體不適令女兒代爲出席的陳情信。

沒完沒了的紙片,這差不多就是他回到宮廷後的生活。

“噢,我與這位夫人有過一面之緣,在好幾年前。”辛娜不由得看向奧瑟拉伯爵,她正誇張地嬉笑着,纏着瑞傑爾說話,那陰沉的男人顯得很不耐煩。伊萊克斯沿着她的視線看過去,重新被伯爵手上的花卉吸引注意力,他本來想要幾朵送給辛娜表達善意,但奧瑟拉剛纔故意不給他。

“有一次,在奧瑟拉老伯爵舉辦的宴會上,那天——”

長餐桌另一頭響起尖叫和酒瓶打碎的聲音,奧瑟拉家的宴會上發生了甚麼事,伊萊克斯和羅蘭是無法洗耳恭聽了。

伊萊克斯攔住辛娜,獨自向長桌那頭走去。只見衆人圍着凱文德主教,他嘴裏塞滿蜜餞和生羊肉,紅袍的領口沾滿香檳,碩大的身軀伏在桌面,雙腿綿軟,跪伏在地上。教宗立在一邊,神色陰鬱地看着伊萊克斯靠近。

伊萊克斯喝止了試圖靠近的人,喊道:“護衛!”

教宗後退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羅蘭瞪大雙眼,不得已,說了聲“冒犯”,伸手去探主教的鼻息。幾十秒像一個世紀那樣過去了,幾個護衛悄悄站在了瑞傑爾身後,羅蘭擡起頭,臉上充滿震驚與憤怒。

“陛下,”羅蘭困惑道,“凱文德大人死了。”

聞言,周圍一圈人都往前擠了些,萊克伯爵一見那張漲紅髮紫的臉就大喊起來,立刻吐了。

瑞傑爾攙起萊克伯爵,睨了一眼伊萊克斯,便開始唉聲嘆氣:“真是不幸!唉,我從小就認識這個好人,陛下,您可是凱文德大人親眼看着長大的,今日了結人生大事,想必大人是太高興了些。”

“你說得對,瑞傑爾,這太不幸了,我不敢相信厄運竟會降臨在這樣一個聖潔的人身上,但無常也是神的恩賜。凱文德大人是烏特尤斯的忠誠戰士,我們把他的屍首安置在這座教堂下吧,願他頤享永世安寧。”

他還沒背完漂亮話,瑞傑爾用冷哼打斷他做戲,那雙灰色瞳孔裏的惡意已經無法掩飾:“說不定是您的罪過呢……護駕!”

只聽“噌”一聲,瑞傑爾身後八位騎士齊刷刷拔出了劍,背對衆人將屍體圍住,同時被包圍的還有他自己、羅蘭和伊萊克斯。

羅蘭拍案而起,其餘護衛聞聲趕來,瑞傑爾舉起雙手,笑得不陰不陽:“陛下,今天是您的好日子,我不毀你。”

伊萊克斯擡高了聲音:“把屍體擡走。”

瑞傑爾擡起手,一時間,護衛隊竟無人出動,副隊長將劍對準瑞傑爾的親衛,見無人附和,猶豫片刻,又放下了。

伊萊克斯面色鐵青,親王笑了一下,將面具摘了下來。

辛娜牽着婚紗的裙襬,艱難地靠近事故現場,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她被自己所看到的情形驚住了,兩張毫無分別的面孔對峙着,同樣憤怒。在一片混亂中,她卻不由得看了一眼教堂外的那棵月桂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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