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與幸福永別的(3) (1/2)
與幸福永別的(3)
“果然?”辛娜問。
“我問伊萊克斯陛下甚麼時候能來看看您,因爲我很想念您呢!可他不准我去後塔,說我會鬧着您,我纔不會鬧。所以我就來這裏守着。”她大大方方地說,“他說,這裏是漢薩林宮裏您最喜歡的地方。”
說到這,奧瑟拉突然開始埋怨起來:“您在夏彌爾大廳從來不說這些,我都不知道您喜歡去哪裏玩。”
“我……”
“辛娜陛下,我認識您這麼久啦,可是我連麥得寧好不好玩都不知道,現在看來應該是很好玩!連伊萊克斯陛下都去了那麼久呢,他雖然很有趣,但是人卻很懶!我邀請他來銀色樹,他從來不理我。”奧瑟拉委屈道,“說到哪啦?啊,您!您從前在舞會上就是這樣,來漢薩林宮之後話就更少了,只知道聽我們說那些有的沒的,從來不說自己的事兒。”
辛娜有些招架不住她的長篇大論,這個女孩愛說愛笑,她在夏彌爾大廳也喋喋不休,提心吊膽的貴族們樂得有一個不用忌憚的對象給他們取樂,都來逗她、和她講話,將她培養得越發健談。
辛娜蹲下來看着她:“麥得寧正在經歷戰亂,可能要讓伯爵失望了。”
“叫我奧瑟拉。”她抗議道,兩手交叉放在裙撐上,倒是很有貴婦人的樣子,“大家都這麼叫我……雖然是因爲他們看不起我。但是我想要您叫我的名字,不是奧瑟拉伯爵的奧瑟拉,就是奧瑟拉,因爲大主教給我起名奧瑟拉·奧瑟拉。請叫我的名字吧。”
“……是凱文德主教爲您起的名字?”
“是的,他來過那麼幾次銀色樹。我都很久沒回去了……”女孩眼裏滿是惆悵,“哎呀,那個瑪爾達小姐說她也是銀色樹人呢,不過她好像有七八個故鄉。”
“那怎麼去了麥得寧?”
“被賣過去的。我們審過了,她倒是有甚麼說甚麼,但說的東西很讓人困惑……您一會兒就知道了。我來找您可不是爲了聊她。”
奧瑟拉眨眨眼睛,“王后陛下,您別忘啦!我過了十二歲生日了……那麼我就直說了,我的好陛下,您能不能答應,讓我能在成年之前住在漢薩林宮裏呀?”
辛娜微微睜大眼睛。
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領主們總是爭先恐後地把兒女或者年幼的弟妹送到王領以表忠誠,願意聚集在王領的貴族自然是多多益善,目前漢薩林宮也不僅是沒有和奧瑟拉年紀相仿的少男少女,但只有她已經繼承了爵位。
於是,辛娜委婉地提醒她道:“銀色樹遠離兩處前線,是現在最安全的地方了,您真的不打算回去嗎?”
“銀色樹沒意思,在這裏我天天給國王陛下辦事呢。”奧瑟拉十分地興高采烈,“還能學到很多東西。”
“奧瑟拉……您繼承了王國的情報官一職,有義務向蒙塔萊效忠,等您成年或者即將成年的時候,王領隨時歡迎您。可是您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您不用膽心,我身邊有很多家族留給我的幫手,他們會在這做事,或者去處理領地上的事兒。您不知道,銀色樹也不太平呢,很多人已經悄悄選邊站了。”奧瑟拉爭辯道,“我是他們的領主,他們得聽我的,我留在這裏才能說服整個草原。”
“您說的也有道理。好吧,這是您自己做的決定,我不會干涉您如何統治草原。但伊萊克斯陛下也要同意纔行。”
“他當然會同意了!”奧瑟拉洋洋得意,“就是伊萊克斯陛下建議我來做您的侍從女官呀。”
阿坦達林公爵曾經和總督爭論,過人是否是靠對未來的想象到達未來的。誰不會期待災年的離去呢?誰不會期待安順的生活呢?平安是妄求嗎?自由也是嗎?
復甦的火熄滅了,伊萊克斯派一個聰明的小女孩來監視她……伊萊克斯要監視她!但伊萊克斯沒有這個權利嗎?追求安寧生活的人,渴望開疆擴土的人,希望回到歷史中的某個時間點或是飛躍到未來的人比比皆是,那些目光落在伊萊克斯額前的黑曜石上。有人轉身去追逐危險的黑色珍珠,有人則會凝視着他直到下輩子,直到太陽從烏特尤斯升起卻墜落於泰利安的廣袤平原。
她想,他現在是王國的主宰了,瑞傑爾的落敗只是時間問題,所有的不安都被粉碎了,經過昨夜的告解,他也許終於可以把自己嚴絲合縫地塞進國王的華服,時不時拔劍砍掉線頭,作爲傭兵的崢嶸歲月就那樣無聲無息地被扔進不見五指的黑夜裏,連同自由和對某些溫情的眷戀。她看見了他身上的傷口,明白新的軟肋如果出現,那便只有被折斷的命運。
柏特萊姆恐嚇她說伊萊克斯本來可以宣佈她暴斃——這就是四個月來她遲遲不願和伊萊克斯對話的原因。她的父親變得這樣陌生,她救他的命,他卻換了個靈魂,每天走進她的房間只是爲了辱罵她,痛斥她的愚蠢、短見,說她不配得到現在擁有的任何一件東西。
他本來打算剝奪她的繼承權,在盛怒之下砸碎了房間裏所有的擺件,她跪下來求他留下那件諾拉夫人的胸針,悲哀才淹沒了憤恨。伊萊克斯聽到這些不體面的喧囂,如同幽靈出現在樓梯口,柏特萊姆請求國王能允許取消“這個叛國的女人”成爲公爵的可能性,因爲養出這樣一個恐怖的女兒,他寧願現在就把自己的一切獻給王領。
“別犯傻,柏特萊姆大人。”伊萊克斯說,“你應該尊重王后陛下。”
他向辛娜伸出手。她從貼在臉上的狼狽的發絡的間隙裏看見那隻蒼白整潔的手。牽起它意味着此生要依靠另一個姓氏過活,意味着承認自己在阿坦達林家不再有容身之處,承認偶有煩惱的幸福安樂的童年來自臆造的愛,城堡是洪波尚未未來到時沒有堤壩的村莊。
所以當時她沒有去牽,伊萊克斯那雙灰色的、瞳仁偏大的眼睛就那樣看着她,既不失望也沒有惱怒,只是痛苦,說車馬準備好了,無論如何,他們可以啓程回家。
“辛娜陛下?陛下?”奧瑟拉急切的呼喚喚回了她的心神,辛娜朝她抱歉地笑笑,替奧瑟拉取下那本夠不到的書,小女孩甜甜的感謝聲不能不說讓她有了些許安慰,她想起小杰恩,胸口像被燒紅的鐵捅穿一樣疼。
“好吧,我去和伊萊克斯說一聲,您乖乖在這裏看書,不然就去夏彌爾大廳坐坐。您呀……往後要是真住在這兒,有甚麼事就去後塔找格洛麗亞女士和埃德大人,他們都會幫您的。白天沒事的時候儘量別打擾伊萊克斯,也別去騎士塔。”
“喬夫人是不是住在那裏!媽媽以前告訴我的。她是不是有八張臉?教廷的侍女是不是很可怕,是不是會燒死那些對神不敬的小孩子?”
辛娜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副甚麼樣的表情,她幾乎是逃出了藏書室,沿着走廊和旋梯心不在焉地繞了一會兒,撞上了同樣老神在在的伊萊克斯。他身邊有兩位文官和三位侍從,他讓其中一個送她去書房。
她在那兒度過了磨難般的兩個鐘頭,伊萊克斯終於推門進來了,比剛纔更疲憊、更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