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1/4)
第49章
路懸深低下頭,望着應知跪在他面前時,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反而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他甚至清晰地回想起很多年前,有次他跟着公司的高管去別的省聽項目,回家後發現應知不見了,監控錄像也沒拍到應知出門,他和張嬸分頭找了好久,急得都快報警的時候,發現應知窩在他的髒衣簍裏,睡得迷迷糊糊,像一隻可憐的流浪貓。
他又氣又急,恨不得把應知拎出來揍屁丨股,但真正上手,卻發現應知正抱着他的髒衣服,四肢並用,力氣比他想象的大好多。
他有點慌,怕這孩子出甚麼毛病,把應知抱回牀上哄睡着,轉頭就諮詢了兒童醫生。
醫生解釋這大概率是一種自我安撫行爲,也是獨處能力的孵化橋樑,很多兒童在適應分離的過程中,會自動依附一些和照料者相關的物品,它甚至有一個非常學術的名詞:過渡性客體。
他放下心來,心想這好辦,以後讓張嬸別把他的髒衣服全洗完就行了,每次都留一部分出來,幫應知小朋友快快長大。
但他從未想過——
順着應知通紅的臉,路懸深視線一路向下,停在被應知帶出衣櫃的那件黑襯衫上,那件襯衫半分鐘前還蓋在應知的右手上,如今被翻開,上面白色斑駁。
原來他的衣服,還有此等用處……
“知知,你……”
路懸深從很遠的地方找回聲音,但話音未落,就被應知猛地推開。
他看着應知的背影踉踉蹌蹌消失在衣帽間外,沒有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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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天透微光,張嬸推開房門,先是給自己熱了頓早餐,然後清點了一下今日送來的食材,接着換上舒適的運動服,她和鄰居住家保姆約好,準備去外面打八段錦。
剛走到玄關,她聽見不遠處的樓梯傳來響動,幾秒鐘後,應知拖着一個大行李箱,出現在樓梯口,腳步跟做賊似的,生怕搞出大動靜,看到門口的張嬸時,應知嚇了好大一跳,明晃晃的心虛。
張嬸開口想說甚麼,被應知迅速打斷:“我出去一趟。”
應知說話聲音很小,怕誰聽見了一樣,她嗅到異樣,多問了一句:“沒和先生說嗎?”
應知被針紮了似的一把抓住她,期期艾艾地說:“別,別告訴我哥……就算要告訴,也至少等三個小時後。”他搖了搖她的胳膊,“好不好嘛,張嬸。”
應知情緒總是很淡,鮮少用這樣黏糊糊的語氣說話,配上那張雪白精緻的小臉,張嬸的心瞬間被萌化,稀裏糊塗就答應了。
其實按照路懸深一貫的囑咐,小少爺有任何異常動向,她都應該立刻通告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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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懸深一夜未眠,盯着牀頭的鐘,分針枯燥麻木地轉了一圈又一圈。
轉過八點,他立刻站起身,徑直往隔壁走去,一秒都不再多等,好像先前幾個小時的沉靜都是壓抑後的假象。
然而,應知的房門正虛掩着。
路懸深擡手敲了敲,無人應答,等待了一陣子,他失去耐心,推開房門。
寂靜撲面而來。
牀上沒人,被子亂糟糟掀開,書桌上的隨身日用品,包括靈感本、專業耳機在內,全都一掃而空,衣帽間裏的應季服飾搬空了一半,還有一直放在角落的大行李箱也失蹤了。
“張嬸!”路懸深回頭喊了聲。
一分鐘後,張嬸來了,表情有些閃爍。
路懸深一看便知怎麼回事,皺眉道:“解釋一下。”
張嬸如實說:“先生,小知少爺出門了,五點多那會兒,還提着行李箱。”
路懸深問:“怎麼不告訴我?”
張嬸把應知吩咐她的話原封不動複述了一遍。
路懸深聽完,揉了揉鼻樑,若非不合時宜,他簡直要稱讚應知的緊急規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