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知你如初,溫暖如珩 > 第1章 第 1 章

第1章 第 1 章

目錄

第 1 章

九月的操場彷彿一個巨大的蒸籠,空氣中瀰漫着淺淺的塑料味和青草被炙烤後焦躁的香氣。一片片整齊的橄欖綠方陣在烈日的灼燒下像快要融化的蠟像,偶爾有教官短促有力的口令聲像鞭子一樣劃破沉悶的空氣。突然,一聲驚呼打破了這沉寂的氛圍。“初初,你怎麼了?”只見方陣中間位置,一個女孩趴在草地上一動不動,旁邊驚呼的女孩正關切的要扶起她來,教官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只是眼神裏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嘆息。他走上前,熟練地處置着因中暑倒地的顧知初,可當碰到顧知初冰涼的手時,教官眉頭皺了皺,起身說道“顧知初同學中暑了,需要一位同學送她去醫務室。”話音剛落下,一道溫潤乾燥的聲音傳來,像是秋陽曬透的松木。“報告教官,我可以送顧同學去醫務室”。教官聞聲擡眼,目光掃過整齊的方陣,最終落在最後一排那個靠邊的位置上。看到男孩白皙的臉龐被烈日鍍上一層光,上面綴滿晶瑩的汗珠,卻絲毫不減其身如楊樹般清瘦筆直的身姿,讓他不像一個受訓的士兵,而像一尊會呼吸的、被晨光沁透了的羊脂白玉雕,偶然遺落在這片充滿汗水的綠色陣營裏。“好!沈清珩出列!”教官的命令短促有力。他隨即轉向周圍有些不知所措的同學,“其他人保持原地立正,不要亂!”緊接着,他蹲下身,協助沈清珩將顧知初穩妥地背到背上,同時清晰地下達指令:“沈清珩,你負責安全把她送到醫務室。動作要穩,步伐要快。” 然後,他迅速指向剛纔驚呼的女同學,“蘇甜,你陪同前往,負責向醫生說明情況,並立刻向我彙報。”“是!教官!”沈清珩穩穩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在蘇甜的協助下,揹着顧知初轉身向醫務室方向快步走去。教官目送着他們,直到背影消失在轉角,纔回身面向隊列,恢復了訓練,但整個隊伍的氛圍卻因這短暫而慌亂的小插曲,悄然多了一份凝聚與肅靜。

沈清珩小心翼翼地揹着顧知初,她的重量比他想象的還要輕,彷彿背起一捧溫暖的羽毛。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顧知初趴得穩當,然後邁開步子,向遠處的醫務室走去。他的步履刻意保持着穩健,每一步都踩得紮實,生怕一點顛簸會加重她的不適。顧知初柔軟的身體完全依託在他背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攫住了他。他從未與異性如此貼近過,書中描寫的“楚腰纖細掌中輕”,此刻竟有了真實的觸感。她的手臂軟軟地垂在他肩前,隨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動;她的側臉輕輕貼着他的頸窩,均勻卻略顯灼熱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慄。

盛夏的太陽炙烤着大地,空氣彷彿也在扭曲晃動。在這蒸騰的熱浪裏,一股極淡雅的幽香,從女孩的髮絲和衣領間散發出來。那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更像是陽光曬過的皁角清香,混合着一點點少女特有的、如奶糖般的甜暖氣息。這陣陣清香執拗地鑽入他的鼻翼,蓋過了操場上塑料跑道的氣味。

沈清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節奏,像一面被胡亂敲響的小鼓。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和耳根迅速升溫,一種滾燙的羞赧從心底直衝到頭頂。他不敢偏頭,更不敢回頭,只能僵硬地目視前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走路上,試圖忽略背後那驚人的柔軟和縈繞不散的香氣。通往醫務室的那段路,忽然變得無比漫長,又似乎短暫得只有一個心跳的間隙。他只想走得再穩一些,再快一些,讓背上的她早日得到安頓,卻又希望這微妙而私密的旅程,能再延長片刻。

“班長,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蘇甜的語氣充滿了真摯的感激,她快步與沈清珩並肩,側着頭看他,“要不是你主動站出來,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她的目光隨即又落回顧知初蒼白的臉上,滿是心疼地念叨:“唉,也怪她,明明知道自己有點低血糖,早上還不好好喫早飯,真是急死人了。”

聽着蘇甜在一旁繼續嘰嘰喳喳地補充着顧知初的情況,時而向沈清珩道謝,時而心疼地埋怨顧知初的不小心,沈清珩深吸了一口氣。他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澱下來,眼神恢復了清明。他微微調整了一下揹負的姿勢,讓顧知初更舒適些,然後邁開步伐,更加堅定、穩健地朝着醫務室的方向走去。

那條在沈清珩感覺中既漫長又短暫的路終於到了盡頭。醫務室的白色大門彷彿一個安全的港灣,沈清珩和蘇甜小心地將依舊昏迷的顧知初安置在潔白的病牀上。

時間在等待中彷彿被拉長了。直到校醫收起聽診器說:“不是很嚴重,中暑加上低血糖,休息一下,補充點葡萄糖就好了。” 這句話像一道赦令,沈清珩和蘇甜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懸着的心終於落了地。緊張的氣氛瞬間消散,蘇甜的臉上甚至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看着醫生利落地爲顧知初掛上點滴,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規律地墜入輸液管,沈清珩靜靜地站在牀邊,目光不自覺地被顧知初吸引。此刻的她像一個落入凡間、不慎折翼的精靈。午後的陽光通過百葉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精緻的五官在光影的雕琢下,恍若一幅靜謐的油畫,美得有些不真實。

然而,她那依舊缺乏血色的臉頰,卻爲這幅畫面添上了一抹令人心揪的脆弱。這份脆弱並非黯淡,反而像一層朦朧的薄紗,籠罩着她,讓她看上去宛如一尊被精心燒製的東方白瓷娃娃——瑩潤,剔透,卻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留下裂痕。一股想要將她與所有紛擾隔絕開來、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裏呵護的衝動,在他心中無聲地蔓延。

這陌生的保護欲讓他心頭一顫,思緒眼看着就要再次滑向那個柔軟而危險的深淵。他猛地驚醒,像是被甚麼東西燙了一下似的,迅速而剋制地移開了視線。他轉身面向一直守在旁邊的蘇甜,用刻意保持的平靜語氣說道:“看她穩定下來了,我就放心了。你在這裏陪着她就好了,我得回去向教官報告一下情況。”沈清珩話音剛落,便近乎倉促地轉身,幾乎是逃離了醫務室那瀰漫着消毒水氣味、卻又因某個存在而讓他心跳失序的空氣。他一頭扎進室外灼熱的陽光下,彷彿只有這純粹的炙烤才能驅散心底那份陌生的潮熱。

他開始向操場奔跑,起初是快走,隨即變成了大步流星,最後索性全力衝刺起來。耳畔是呼嘯而過的風聲,肺葉因急促的呼吸而帶着輕微的刺痛感,雙腿肌肉繃緊,最重要的是,那顆心臟在胸腔裏“咚咚”地狂跳,如同擂響的戰鼓。他近乎貪婪地享受着這種因純粹體力消耗而引發的生理性心悸,試圖用這具身體的極限運動,來覆蓋、甚至淹沒剛纔那片刻寧靜中滋生的、不受控制的紛亂思緒。他拼命告訴自己,那劇烈搏動的是奔跑的證明,而非別的甚麼。

衝到教官面前時,他額髮已被汗水浸溼,氣息尚未喘勻,但仍挺直腰板,清晰、簡潔地彙報:“報告教官,顧知初同學已送到醫務室,醫生說是中暑和低血糖,正在輸液,由蘇甜同學陪同。”語氣乾脆,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得到教官的點頭示意後,沈清珩迅速回歸隊列。當響亮的口令聲再次響起,他幾乎是帶着一種救贖般的決心,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每一個動作中——立正時,腳掌死死扣住地面;踢正步時,腿繃得筆直,砸地有聲;喊口號時,用盡胸腔全力。沈清珩讓自己像一枚被嚴格編程的零件,精準地嵌入集體行動的齒輪中,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爲哪怕零點一秒的走神,那個蒼白而安靜的身影,就可能悄然浮現。

但沈清珩並不知道,有些種子一旦落下,便會在心田悄然生根。從那天起,每當喧囂褪去——或許是夜晚訓練結束,他躺在宿舍牀上望着天花板時;或許是集體休整的片刻,他仰頭喝水,目光放空的瞬間——那張精緻而脆弱的臉頰,總會不期然地掠過他的腦海。那份蒼白,非但沒有模糊,反而在一次次回憶中被鍍上了一層柔光,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它像一枚被小心翼翼珍藏的月光貝殼,安靜地躺在記憶的沙灘上,每當心潮稍平,便會顯露其溫潤的光澤。更有一縷極淡的、若有似無的清香,彷彿穿越了時空,固執地縈繞在意識的邊緣,撩撥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絃。這種心悸,不同於奔跑後的激烈,而是一種綿長而隱祕的震動,如同湖心被投下一顆細小的石子,漣漪一圈圈擴散,久久不能平息。他試圖用更專注的訓練去驅散它,卻發現自己已然爲那段短暫的同行,缺省了一個無比柔軟的角落。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