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1/2）

第 10 章

晨光熹微，梧桐樹的葉片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金光。顧知初從宿舍樓裏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樹下的那個熟悉身影。沈清珩今天穿着一件白色亞麻的襯衫配卡其色的直筒褲，身姿挺拔，安靜地站在那裏，彷彿本身就屬於這清晨風景的一部分。

幾乎是同時，沈清珩也擡眼看過來。他的目光落在顧知初身上時，有那麼一瞬不易察覺的停頓。她穿了一條白色的立領亞麻襯衫式連衣長裙，陽光溫柔地籠罩着她，將那份與生俱來的溫婉恬靜烘托得恰到好處。然而，蓬鬆的丸子頭和略帶復古感的燈籠袖設計，又爲這身裝扮注入了幾分俏皮與靈動。裙襬鏤空的精緻花紋，更是讓純淨的白色不再單調，平添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時尚心思。

顧知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跑着過去，微微喘着氣說：“不好意思，又讓你等我了。”

沈清珩收回目光，眼底有清淺的笑意流淌出來，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包容：“沒有，是我習慣早到一點。”

兩人並肩走在清晨的校園林蔭道上，耳邊是清脆的鳥鳴。顧知初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聲，砰砰砰地，敲打着安靜的空氣。她腦子裏亂糟糟地想着：要不要說點甚麼？說天氣真好？會不會太刻意？問他喫早餐了嗎？會不會太普通？

正當她鼓足勇氣，嘴脣微啓準備隨便說點甚麼打破沉默時，沈清珩卻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無措，先一步自然地開口，爲她解了圍：

“我們打車過去吧，這個時間不堵車，大概半小時就能到。”

“啊，好的。”顧知初連忙點頭，心裏悄悄鬆了口氣，又不禁爲自己剛纔的緊張感到一絲好笑。

車很快來了。沈清珩非常體貼地拉開了後座車門，示意顧知初坐進去，自己則自然地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這個細小的舉動，巧妙地避免了兩人並排坐在後座可能帶來的初期尷尬。

車子平穩地行駛起來，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後掠過。車內一片安靜，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顧知初將視線投向窗外，努力想讓窗外的風吹散自己臉頰上的熱意，平復那躁動不安的心情。而坐在前面的沈清珩，通過後視鏡將她細微的緊張盡收眼底，他甚麼也沒說，只是選擇了同樣的沉默，不願用任何話題給她施加壓力，只想讓她在最舒適的狀態裏，慢慢適應這次獨處。

這份無言的體貼，像清晨的風一樣，悄然流淌在車廂裏。

步入海洋館，溼潤微涼的空氣夾雜着淡淡的海水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仿真的雨林世界，高大的蕨類植物下，色彩斑斕的七彩神仙魚在幽暗的光線中游弋，如同水中的精靈。一旁池水裏，錦鯉們披着橙紅或金白的鱗片，雍容地聚攏又散開，一派祥和的熱帶氣息。

置身於這片靜謐的藍色世界，顧知初不自覺地將最後一絲緊張呼出體外，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她趴在玻璃前，看着那些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魚兒，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而純粹的微笑。

沈清珩站在她身側，目光從魚兒身上悄然移至她的側臉。看到她放鬆下來，他的神情也跟着變得柔和。他輕聲爲她介紹着一些常見魚類的名字和習性，顧知初聽得入迷，不時發出小小的驚歎，眼神裏充滿了求知的光彩。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了“鯊魚小鎮”。巨大的落地玻璃後，各式各樣的鯊魚悠然滑過，它們沒有了電視紀錄片裏的兇猛險惡，在藍色的背景襯托下，反而有一種古老而優雅的姿態，勾起了顧知初巨大的好奇心。她不自覺地貼近玻璃，仰頭看着那龐大的身影從頭頂緩緩遊過，眼裏滿是敬畏與新奇。

而當他們來到白鯨展區時，顧知初的心瞬間被徹底俘獲。那通體雪白、額頭圓潤飽滿的巨物，喫東西時會張開大嘴，樣子憨態可掬，眼神溫順得像純淨的寶寶。看着它們與馴養員交互，她的眼裏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喜愛和羨慕——她看到其他遊客能和白鯨拍下可愛的貼臉照，內心無比嚮往，卻又不好意思向身邊的沈清珩開口，臉上寫滿了糾結與渴望。

她這副模樣，落在沈清珩眼裏，只覺得比那白鯨更惹人憐愛。他眼底漾開笑意，主動走上前，溫聲提議：“想和它拍照嗎？我可以幫你。我學過幾年攝影，應該不會拍得太醜。”

“真的嗎？好的，謝謝！”顧知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點頭。

她走到玻璃前，學着別人的樣子，雙手隔着玻璃做出捧起白鯨頭部的姿勢。當那隻巨大的白鯨十分“通人性”地遊近，將頭部溫柔地貼近她的手掌時，顧知初回過頭，臉上綻放出明媚燦爛、毫無陰霾的笑容，那笑容比館內任何燈光都要耀眼。

沈清珩迅速按下拍照鍵，記錄下這美好的一刻。他走過去，將手機遞給她看，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你看看，可以嗎？”

顧知初看着屏幕上自己與白鯨的“合影”，照片構圖精巧，光線柔和，捕捉到了她最動人的神態。“很漂亮，謝謝你！”她由衷地讚美道，心裏滿是歡喜。

這個小小的拍照環節，彷彿打開了一個神奇的開關。自此之後，每到一個新的展區，沈清珩都會自然而然地舉起手機。在企鵝館，他抓拍下企鵝搖擺着身子，彷彿正要與她握手的瞬間；在小小的海馬展櫃前，他微距捕捉到一隻調皮的海馬直立着，彷彿站在她指尖的奇妙畫面；在夢幻的水母宮，無數粉色的水母在黑暗中散發着幽光，如同星空倒映在海里，他記錄下她伸出手指，與一隻水母的觸鬚隔空相觸的靜謐時刻。

他通過鏡頭注視着她，而她，則在他的鏡頭下，變得越來越放鬆，越來越閃耀。這段海洋館之旅，不再僅僅是觀賞海洋生物，更像是一場他爲她精心打造的、沉浸式的夢幻攝影集。每一個展缸都成了他們的背景，而每一次拍照的聲響，都在悄悄拉近兩顆心的距離。

走進偌大的海洋歡樂秀場館，燈光柔和，巨大的水池在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兩人找到了位置坐下，空氣中瀰漫着期待與興奮。

表演開始，首先登場的是憨態可掬的海獅。它隨着訓練員的指令，笨拙又精準地頂球、鼓掌、甚至模仿害羞的動作，那擬人化的萌態引得全場觀衆，包括顧知初在內，發出一陣陣鬨堂大笑。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完全沉浸在那份純粹的快樂裏。

緊接着，音樂節奏一變，優雅而充滿力量的海豚們閃亮登場。它們流線型的身姿如同銀灰色的閃電，在水中自由地穿梭、高高躍起，劃出優美的弧線，再精準地落入水中，濺起晶瑩的水花。每一次完美的騰空，都引來全場的驚呼與熱烈的掌聲。

顧知初看得入了迷，情不自禁地跟着海豚躍起的節奏小小地雀躍着，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眼中閃爍着孩子般驚喜的光芒，嘴裏不時發出低低的讚歎。

沈清珩坐在她身邊，目光卻更多地流連於她的側臉。舞臺變幻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照着她每一個生動無比的表情——開懷的大笑、驚喜的瞠目、由衷的讚歎。看着她毫不設防、全然投入的可愛模樣，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愉悅在他心中悄然蔓延，讓他也不自覺地跟着揚起了嘴角。此刻，於他而言，身邊人的反應，比舞臺上任何精彩的表演都更值得欣賞。

當海豚們齊刷刷躍出水面，在空中達到最高點時，全場的氣氛也達到了頂點。震耳欲聾的掌聲和歡呼聲中，顧知初激動地轉過頭，想與他分享這份震撼，恰好撞進他帶着笑意的溫柔目光裏。

那一瞬間，周遭鼎沸的人聲彷彿驟然遠去。

她意識到他在看自己，臉頰微微發熱，心裏卻像有暖流經過，泛起甜絲絲的漣漪。

在這個充滿了歡笑與驚歎的海洋劇場裏，精彩的表演是獻給所有人的視覺盛宴，而那份因她而起的、無聲的注視與歡喜，卻是獨屬於他們兩人的，祕密而心照不宣的浪漫。

表演散場，人潮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向出口。熙熙攘攘的人羣推擠着，讓兩人不自覺地被擠到了一起。在摩肩接踵的擁擠中，顧知初的手臂清晰地感受到了沈清珩胳膊上傳來的、隔着薄薄衣料的溫熱體溫。

這溫度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過她的全身，引得心臟在胸腔裏失了節奏般狂跳起來。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湧上臉頰，她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得厲害。她下意識地想要拉開一點距離，可剛一挪動，就被身後的人流推得更近，幾乎是完全貼着沈清珩的身側在移動，這讓她窘迫得幾乎不敢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