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聲的硝煙 (1/2)
無聲的硝煙
鄉政府食堂的窗口飄出大鍋菜特有的、混雜着油腥和廉價調料的味道。周砥端着那個磕碰掉漆的舊搪瓷缸,排在隊伍末尾。缸子裏是半溫的稀粥,上面飄着幾片蔫黃的菜葉。他沒甚麼胃口,只是機械地移動着腳步,胃裏像塞着一團冰冷的亂麻。額角那道結痂的傷口在食堂渾濁的熱氣裏隱隱作痛。
“喲,周大功臣,就喫這個啊?”一個油滑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周砥不用擡頭也知道是劉志遠。他端着個嶄新的不鏽鋼餐盤,上面堆着小炒肉和煎蛋,臉上掛着那種慣常的、洞察一切又略帶嘲諷的笑意。
“劉主任。”周砥低聲應了一句,目光落在自己缸子裏寡淡的粥上。
劉志遠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着一種推心置腹的虛假親熱:“老弟,石橋村那事兒,處理得怎麼樣了?張老闆那邊……後來沒再找你‘溝通溝通’?” 他刻意加重了“溝通”兩個字,眼神瞟向周砥,帶着毫不掩飾的試探。
周砥握着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緊,冰冷的缸壁硌着指關節。口袋裏的手機彷彿瞬間變成了燒紅的烙鐵,裏面那張拍下的模糊單據照片沉甸甸的。他強迫自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說:“按昨天商定的,等張老闆那邊拿出新方案。”
“嘖,”劉志遠咂了下嘴,搖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老弟啊,不是我說你,有時候太較真,喫虧的是自己。張老闆那個人,能量不小,縣裏都有人。你把他逼急了,沒好處。昨天他那個‘小意思’,雖然……方式欠妥,但心意是好的嘛。你母親身體不好,正是需要錢的時候……”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觀察着周砥的反應。
周砥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怒意直衝頭頂,胃裏的粥水翻騰得更加厲害。他猛地擡起頭,迎上劉志遠那帶着算計的目光,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石頭砸在地上:“劉主任,我母親的事,不勞費心。石場的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劉志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裏閃過一絲被頂撞的慍怒,隨即又被更深的玩味取代。他上下打量着周砥,像是在看一個不識擡舉的傻子,最後嗤笑一聲:“行,行!你有原則!我等着看你‘該怎麼辦’!” 他端着那盤豐盛的飯菜,挺着肚子,轉身走向靠窗的幹部小竈區域,留下一個充滿譏誚的背影。
周砥端着那缸冰冷的稀粥,走到食堂最角落一張空桌坐下。周圍的嘈雜聲彷彿隔着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他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裏,味同嚼蠟。劉志遠的話像毒蛇一樣在腦子裏盤旋:“縣裏都有人……把他逼急了……” 還有張永貴那張“貴賓券”上刺眼的“給令堂買點營養品”……他們精準地掐住了他的軟肋,用母親來要挾他閉嘴。憤怒和一種冰冷的無力感交織着,幾乎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褲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不是電話,是短信。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周幹部,我是後山老李頭。張永貴的人剛挨家挨戶塞了錢,比昨天多不少,還威脅說誰再鬧,就讓誰在石場幹活的兒子滾蛋。大夥兒……有點怕了。”
周砥盯着屏幕上那幾行字,指尖冰涼。張永貴果然沒閒着,繞過他直接收買加威脅,釜底抽薪!村民們本就勢單力薄,面對工作和收入的威脅,那份剛剛凝聚起來的抗爭勇氣,瞬間就可能土崩瓦解。他昨天在接待室頂着壓力撕破臉爭取到的一點空間,眼看就要被張永貴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碾碎。
他猛地放下勺子,冰冷的搪瓷缸磕在桌面上發出脆響。不能再等了!被動挨打,只會讓張永貴和劉志遠們更加肆無忌憚。他必須主動出擊,哪怕手裏只有一張模糊的照片和一顆滾燙卻孤立無援的心。
他霍然起身,粥缸也顧不上收拾,快步衝出食堂。外面天色陰沉,冷風捲着地上的塵土和落葉。他沒有回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向鄉政府大院角落那排更老舊、更不起眼的平房——鄉環保所的辦公室。
推開那扇漆皮剝落得厲害的木門,一股濃重的灰塵味和舊紙張的黴味撲面而來。光線昏暗,只有靠窗一張桌子旁坐着個人,正伏案寫着甚麼,聽到動靜擡起頭。
是馮志剛,鄉環保所唯一一個真正幹事的科員,快五十歲了,頭髮花白了大半,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有些疲憊,卻也帶着一種未被完全磨平的執拗。他認出了周砥,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周砥?有事?”
周砥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聲。他走到馮志剛桌前,沒有寒暄,直接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那張拍下的單據照片,屏幕湊到馮志剛眼前。昏暗的光線下,照片上模糊的字跡需要仔細辨認。
“馮工,您看看這個。”周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永貴石料場,上個月中旬,也就是暴雨前不到十天,從外地進了兩批低標號、甚至可能不合格的廉價炸藥。單據上寫的用途是‘礦山開採’,但據我所知,他們那段時間根本沒有新的爆破點審批下來。而且,這批炸藥的存放地點……就在後山滑坡點附近那個臨時工棚裏。”
馮志剛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他一把抓過周砥的手機,湊到眼前,厚厚的鏡片幾乎貼到了屏幕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放大着那些模糊的字跡和數字。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你是說……”馮志剛猛地擡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射出銳利的光,“那場滑坡……可能不僅僅是天災?跟這批違規存放、可能質量也有問題的炸藥震動有關?”
“我懷疑。”周砥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後山地質本就受多年開採影響,鬆動脆弱。暴雨是誘因,但這批違規存放的炸藥,極可能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甚至……是主要原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沉,“而且,張永貴現在正在用錢和威脅,逼着受害的村民閉嘴。如果我們不查,這事最後只會被定性爲‘純天災’,村民拿點微不足道的補償,張永貴繼續開他的山,賺他的錢,把隱患留給下一次暴雨!”
馮志剛死死盯着手機屏幕,又猛地擡頭看向周砥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他腮幫子的肌肉因爲咬牙而微微鼓動。作爲一個在基層環保崗位上蹉跎了半輩子、看多了污染和破壞卻往往無能爲力的老技術員,周砥帶來的這個信息和指控,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底積壓已久的憋屈和憤怒。這不僅僅是賠償糾紛,這背後可能藏着嚴重的安全責任事故!甚至可能涉及違法犯罪!
“他媽的!”馮志剛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筆筒裏的筆都跳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無法無天!簡直是草菅人命!” 他胸膛劇烈起伏着,花白的頭髮似乎都豎了起來。他一把拉開抽屜,在裏面翻找着甚麼,動作急促而用力。
“這事,靠我們鄉環保所,查不動!”馮志剛翻出一個皺巴巴的通信錄小本子,手指在上面快速劃拉着,“張永貴在縣裏有人,鄉里……哼!”他冷笑一聲,顯然也清楚李衛國、劉志遠之流的做派。“必須捅上去!捅到能管這事的地方!”
他找到號碼,抓起桌上那部老舊的黑色座機電話,用力按下免提鍵,然後開始撥號。每一個按鍵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都顯得格外清晰、沉重。
“嘟…嘟…嘟…”
電話接通了,一個略顯嚴肅的男聲傳來:“喂,縣環保局監察大隊。” “老趙!是我,柳灣鄉環保所馮志剛!”馮志剛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有緊急情況!重大隱患舉報!涉及永貴石料場,可能涉嫌違規使用、存放危險□□,並極可能因此引發重大安全事故!有初步證據!請求監察大隊立刻介入調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重磅信息震住了。“老馮?你說具體點!甚麼證據?安全事故?哪裏的安全事故?”
馮志剛語速極快地將周砥提供的線索和自己的判斷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那批可疑炸藥的進貨時間、存放地點與滑坡事件的關聯性,以及張永貴正在試圖掩蓋的行爲。周砥站在一旁,屏住呼吸,聽着馮志剛擲地有聲的陳述,彷彿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裏沉重撞擊的聲音。
“……情況緊急!老趙!我以我二十七年環保工作的黨性和良心擔保,這線索絕非空xue來風!必須立刻行動!否則證據可能被銷燬,責任人可能逍遙法外!”馮志剛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額頭青筋都凸了起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隨即傳來老趙果斷的聲音:“好!老馮,我知道了!情況我立刻向大隊長和分管局長彙報!你保護好那個提供線索的同志!我們這邊馬上組織人手,以最快速度下去!保持電話暢通!”
“啪嗒!”馮志剛重重地按下了掛斷鍵。辦公室裏瞬間恢復了寂靜,只剩下他和周砥粗重的呼吸聲,以及桌上那部老電話機發出的、微弱的電流嗡鳴。
馮志剛摘下眼鏡,用粗糙的手指用力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看向周砥,眼神複雜,有讚賞,有擔憂,也有一絲破釜沉舟後的決然:“捅上去了。接下來……就等着看吧。是雷聲大雨點小,還是真能劈下幾道閃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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