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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墨痕驚魂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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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驚魂

談話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時,帶進來的不是審查組的成員,而是一種更加冰冷的、帶着無形壓力的沉默。進來的是兩個人。爲首的是省紀委案件監督管理室的一位副主任,姓趙,五十歲上下,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帶着一種長期從事紀律工作特有的、不怒自威的嚴肅。他身後跟着一位三十多歲的女性,戴着一副無框眼鏡,手裏拿着記錄本和筆,神情專注而刻板。

“沈清荷同志,坐。”趙副主任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自己率先在主位坐下。女記錄員坐在他側後方,攤開記錄本,筆尖懸停。

沈清荷依言坐下,背脊依舊挺直。她的目光平靜地迎上趙副主任審視的眼神,深潭般的眼底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沉澱到極致的冰寒。

“沈清荷同志,”趙副主任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確的測量,“根據省委主要領導批示和省紀委常委會決議,現對你進行組織談話。請你本着對組織忠誠、對自己負責的態度,如實回答以下問題。”

他微微停頓,目光銳利如刀:“第一,關於張永貴非正常死亡案,你作爲省紀委調查組副組長,在主導屍檢過程中,未經完備進程審批,擅自下達‘剝皮’指令,導致關鍵生物物證在操作過程中引發自毀進程,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你對此如何解釋?是否存在主觀故意或重大過失?”

問題如同淬了冰的鋼針,直刺內核。太平間裏冰冷的刀鋒、翻開的皮肉、翻騰的白煙和玻璃容器裏那枚孤零零的金屬方片,瞬間在沈清荷腦海中閃過。她臉上的冰霜沒有絲毫融化。

“張永貴案疑點重重,其指甲縫中遺留的‘L’標識電池,以及老秦頭目擊證詞中提及的神祕‘影子’和‘小盒子’,均指向其體內可能藏匿有指向內核關鍵人物的極端隱祕物證。”沈清荷的聲音平穩、清晰,如同在宣讀一份案情報告,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常規屍檢流程無法觸及深層隱蔽部位。基於對案情緊迫性和物證可能被遠程監控或缺省銷燬機制的判斷,我下達指令對目標區域進行深度解剖探查。發現包裹金屬方片的生物凝膠‘膠囊’,證實了我的判斷。其自毀進程由剝離動作觸發,屬缺省機制,非操作過失。此舉雖未保全內部信息,但坐實了張永貴體內藏匿特工級反偵察設備的事實,鎖定了物證載體材質本身即爲關鍵線索的方向。損失在預期風險之內,決策依據充分,進程瑕疵因情況緊急且預期收益遠大於風險,符合特殊情形下的辦案原則。”

她的話語條理分明,邏輯嚴密,將一場看似失控的冒險,硬生生掰成了有預判、有收穫的戰術行動。沒有辯解,只有冰冷的陳述。趙副主任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沈清荷的回應如此強硬且“有理有據”。旁邊的女記錄員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

“第二,”趙副主任的聲音沉了幾分,帶着更強的壓迫感,“據反映,你在現場情緒極度不穩,對省廳督查室依法運行停職審查命令表現出強烈對抗情緒,並縱容下屬陳默公然質疑、對抗組織決定,甚至發出威脅性言論。這是否屬實?你作爲領導幹部,黨性原則何在?”

“現場情況複雜。”沈清荷的目光沒有絲毫閃避,依舊直視着趙副主任,“關鍵物證在眼前被遠程銷燬,直屬領導周砥同志生命垂危,心電監護警報持續不斷。在此高壓環境下,任何辦案人員都會產生強烈情緒波動。我對陳默同志在極端壓力下的過激言論負有管理責任。但對抗組織決定、阻撓運行進程,並非事實。我本人全程配合,即刻交出通信工具並隨行。至於陳默的言論,系其個人在巨大刺激下的應激反應,我已當場制止。其行爲後果,應由其個人和組織紀律進程承擔,與我的黨性原則無關。”

她將責任切割得清清楚楚,承認管理責任,否認對抗組織,並將陳默的行爲歸爲個人應激。滴水不漏。趙副主任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他正欲繼續發問——

“嗡嗡嗡……”

一陣低沉急促的震動聲突然響起!聲音來自趙副主任放在桌上的黑色工作手機!屏幕上跳動着“緊急”的紅色字樣!

趙副主任臉色瞬間凝重,立刻拿起手機接聽:“喂?是我。”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沈清荷,隨即側過身,壓低了聲音,“……甚麼?……醫院ICU?……樣本失竊?……確定是那個?……吳科長身上?!……技術科立刻介入!封鎖現場!所有接觸人員原地待命!我馬上……”

儘管他極力壓低聲音,但“樣本失竊”、“吳科長身上”、“技術科介入”、“封鎖現場”這幾個詞,如同冰冷的子彈,清晰地穿透了談話室死寂的空氣,射入沈清荷的耳中!

沈清荷端坐在椅子上,臉上的冰霜沒有絲毫變化,彷彿沒有聽到任何異常。只有她交疊放在腿上的雙手,右手食指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在左手食指的指甲蓋上,點了一下。動作細微得如同塵埃飄落。

吳文清……身上……技術科介入……

墨痕!她留下的那個來自張永貴體內的墨色印記!被發現了!而且,是在醫院ICU樣本失竊的混亂節點上被發現的!

這絕非巧合!是有人將計就計?還是……混亂中必然暴露的軌跡?

趙副主任匆匆結束了通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同兩柄重錘,狠狠砸向沈清荷!那眼神裏充滿了驚疑、震怒和一種被徹底冒犯的凌厲!

“沈清荷!” 趙副主任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刻板,帶着毫不掩飾的怒火和質問,“就在剛纔!醫院ICU用於急救的備用血樣冷藏箱發生‘意外’傾覆!其中一管標註爲‘無名屍-河道-基礎血樣備’的樣本離奇失蹤!而負責現場‘秩序’的省廳督查室吳文清科長,在其外套上,發現了不明來源的微量生物組織殘留!初步判斷,與你主持解剖的張永貴屍體創口提取物高度吻合!對此,你有甚麼解釋?!”

如同驚雷在密閉的房間裏炸響!女記錄員驚得筆都停了下來,難以置信地看着沈清荷。

墨痕被發現了!而且被精準地溯源到了張永貴的屍體!更被直接關聯到了ICU血樣失竊的現場!

陷阱!一個精巧、狠毒、利用了她留下的標記反手構陷的陷阱!對方不僅知道她留下了標記,更利用了這個標記,將ICU的失竊案,巧妙地嫁接到了她的身上!吳文清從“秩序維護者”,瞬間變成了“物證污染者”,而她,則成了這一切的幕後推手!

沈清荷深潭般的眼底,那片死寂的冰原之下,彷彿有萬丈寒冰轟然崩塌!但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那層覆蓋其上的冰霜,堅硬得如同鑽石。

她緩緩擡起眼簾,目光迎向趙副主任噴火的視線,聲音如同西伯利亞凍原上刮過的寒風,冰冷、清晰、帶着一種穿透一切僞裝的銳利:

“趙副主任,請問發現吳文清科長外套上‘不明生物組織殘留’的具體位置,是否在其藏青色行政夾克右側腰線下方,一處細微的布料褶皺縫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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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的燈光慘白刺目,空氣裏瀰漫着濃重的消毒水和緊張的氣息。那場由冷藏箱傾覆引發的短暫混亂已被強行壓下,但留下的緊張感卻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護士們步履匆匆,刻意避開那片狼藉的角落,眼神裏帶着驚魂未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林峯站在周砥的病牀邊,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冰涼的粘膩感。他的右手,死死地按在白大褂左側口袋裏。隔着薄薄的布料和一層無菌紗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管玻璃管的冰冷、堅硬的輪廓。墨黑粘稠的液體在管壁內微微晃動,像一管凝固的深淵。

剛纔冷藏箱轟然倒地的巨響和翻滾聲,幾乎震碎了他的心臟。他和其他人一樣驚愕地衝過去查看。在一片狼藉中,在扶起冷藏箱、散落的樣本管和冰袋之間,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瞬間鎖定了那管滾落在牆角陰影裏、標籤爲“無名屍-河道-基礎血樣備”的玻璃管!它竟然沒有碎裂!只是管口有些鬆動,一絲絲墨黑的粘稠液體正極其緩慢地滲出!

機會!千載難逢、稍縱即逝的機會!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扶正箱體、檢查其他昂貴試劑是否受損的混亂瞬間,林峯的心臟狂跳到了嗓子眼。他藉着彎腰撿拾散落冰袋的動作,身體巧妙地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左手極其迅捷地將那管滲漏的玻璃管撈起!冰涼的觸感和那濃黑如墨的顏色讓他指尖都在顫抖!他毫不猶豫地將它塞進早已準備好的一團無菌紗布中,緊緊裹住,迅速塞進白大褂左側口袋!動作快如閃電,流暢得如同演練了千百遍。

就在他做完這一切,強作鎮定地直起身,準備幫忙收拾殘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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