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被套話 (1/2)
被套話
鄰省小鎮的抓捕行動異常順利,順利得讓周砥心頭隱隱不安。偵查小組幾乎沒費甚麼周折,就在一個簡陋的旅館房間裏將安全員王某和那名疑似退休工程師兒子的陌生男子一併抓獲。兩人似乎並未做太多反抗,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人被連夜押解回梨安縣,直接關進了縣公安局的特定審訊室,由項目組內核成員親自負責審訊,全程保密。
周砥坐鎮縣公安局指揮中心,一夜未眠,等待着審訊結果。窗外天色漸明,審訊室內外的較量卻仍在緊張進行。
初步結果很快出來,卻讓周砥的心情更加沉重。
王某對其罪行供認不諱,承認受人指使,在塔吊的關鍵部位做了手腳,並篡改了檢修記錄。但問到指使者是誰時,他卻一口咬定是施工方的項目經理張某指使的,原因是張某想掩蓋塔吊採購中的喫回扣問題,怕設備提前出問題暴露,便讓他做手腳製造意外事故的假象。至於爲何選擇在那個時候動手,他聲稱是張某要求的,具體原因不知。
而那個陌生男子,經覈實,確實是當年車禍鑑定工程師劉工的兒子劉鑫。他承認與王某認識,但聲稱這次只是偶然相遇,聊些家常,對塔吊事故毫不知情。問他爲何不在家鄉而出現在這個偏僻小鎮,他支支吾吾,說是來看朋友,卻又說不出朋友的具體信息和住址。
兩人的口供看似合理,卻都巧妙地避開了關鍵點,將責任推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環節(項目經理張某)和一個模糊的偶然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至於馮子坤的表侄、那家省城貿易公司、以及可能存在的更高層指使者,彷彿從未存在過。
周砥立刻下令控制項目經理張某。然而,張某到案後,情緒激動,矢口否認指使破壞,只承認在採購中吃了回扣,並一口咬定設備質量沒問題,事故一定是操作不當或設備老化所致。審訊一度陷入僵局。
線索,似乎再次中斷了。對方顯然早有準備,拋出了兩個足夠分量的替罪羊,截斷了所有可能向上追溯的路徑。
周砥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對手的狡猾和老辣遠超想象,他們總能快人一步,切斷線索,將自己隱藏在層層迷霧之後。
就在這時,省安監局工作組的初步調查報告也出來了。報告認定了塔吊存在人爲破壞的痕跡,也指出了安全管理上的漏洞,但對於幕後指使和深層動機,則表述謹慎,只是建議由公安機關繼續深入偵查。報告的重點,更多落在了“汲取教訓、加強全縣安全生產監管”上。
這個結論,雖然洗刷了周砥“忽視安全”的罪名,但也意味着,想通過事故調查直接扳倒幕後黑手的可能性變得微乎其微。
幾乎同時,省委那邊關於“老幹部聯名信”的調查也有了初步反饋。經過覈實,大部分簽名系僞造或盜用,只有一兩個退休已久、頭腦已不太清楚的老同志在他人誤導下按了手印。省委領導批示:查無實據,純屬誣告,要求追究誣告者責任,並對周砥同志予以正名。
一場來勢洶洶的□□,看似就這樣被化解了。市裏那些原本上躥下跳的人暫時偃旗息鼓,甚至有人開始私下向周砥示好,解釋之前的“誤會”。
但周砥沒有絲毫輕鬆。他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間歇的平靜。對手用兩個替罪羊和一份不痛不癢的報告暫時安撫了局面,但其內核力量並未受損,甚至可能因爲這次險些暴露而變得更加警惕和危險。
真正的較量,從明面轉入了更深、更暗的地下。
他必須調整策略。直接強攻顯然不行,對手的防禦工事太過堅固。他需要找到新的突破口,或者,等待對手自己犯錯。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劉鑫。劉鑫的出現絕非偶然,他父親與馮子坤案、與車禍案的微妙關聯,是一條被忽略已久但可能至關重要的暗線。
他指示項目組,暫時放鬆對王某和張某的強攻,轉而圍繞劉鑫的社會關係、經濟往來、近期活動軌跡進行外鬆內緊的深度摸排,特別是要查清他父親——那位退休的劉工程師——目前的確切狀況以及與哪些人還有聯繫。
另一方面,他決定不再被動等待市裏的支持,而是要主動出擊,利用省裏新區規劃即將落地的契機,進一步鞏固自己在梨安的根基,用實實在在的發展成果來對抗暗處的冷箭。
他加快了與昭信創投的談判,推動產業園二期規劃提前啓動;他親自跑省發改委,爲梨安爭取到了一個省級農業科技示範園的項目;他甚至開始着手醞釀一份關於梨安全面融入未來市級新區的戰略構想和建議,準備在適當時候直接報送省委省政府。
他的忙碌和成效,讓梨安的幹部羣衆再次看到了希望和信心,也讓那些暗中觀望的人不得不重新掂量。
然而,就在周砥全力佈局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裂痕,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一直對他忠心耿耿、辦事得力的祕書小趙,最近似乎有些心神不寧,幾次彙報工作時都有些走神,甚至有一次將一份重要文檔的呈報對象都搞錯了。周砥起初以爲他是太累了,還關切地讓他注意休息。
直到一天晚上,周砥因爲處理一個緊急文檔留在辦公室很晚,出來時發現小趙竟然還沒走,一個人坐在工位上發呆,眼圈有些發紅。
“小趙,怎麼了?家裏出甚麼事了?”周砥走過去,關心地問。
小趙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神色慌張:“沒……沒事,縣長。我……我這就下班。”說着就要收拾東西。
周砥按住他的肩膀,目光銳利地看着他:“小趙,你跟了我這麼久,有甚麼事情不能跟我說?”
小趙低下頭,雙手緊緊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壓抑着甚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眼中滿是痛苦和掙扎:“縣長……我對不起您……我……我可能犯了大錯了……”
周砥心中一沉:“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前幾天……市府辦的王科長找我喫飯……灌了我很多酒……後來……後來我好像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關於……關於您對市裏某些領導的看法……還有……還有省廳調研前後的一些安排……”小趙的聲音帶着哭腔,充滿了悔恨,“第二天醒過來我就覺得不對勁,但我不敢確定……直到今天下午,王科長又打電話給我,暗示我……暗示我以後要多‘懂事’,多向他‘彙報’您這邊的情況……不然……不然就可能有人把那天的錄音…………”
周砥的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小趙被套話了!而且很可能被錄音了!市裏那些人,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從他身邊最親近的人下手!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憤怒湧上心頭,但看着小趙痛苦悔恨的樣子,周砥強行將怒火壓了下去。他知道,小趙本質不壞,只是年輕,缺乏經驗,被人設計了。
“錄音內容具體是甚麼?你還能回憶起說了甚麼嗎?”周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