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泥階 > 第263章 審計報告

第263章 審計報告 (1/2)

目錄

審計報告

審計局的進駐,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在平湘公交公司內部激起層層漣漪。初始的幾天,一切似乎還按部就班。審計人員查閱憑證、覈對賬目、約談相關人員,進程嚴謹而規範。公交公司財務部門雖然緊張,但表面還算配合。

然而,一週後,情況開始變得微妙。

審計組組長,一位經驗豐富、眼神銳利的中年女審計師,向周砥做了一次非正式的電話彙報。她的語氣謹慎而嚴肅:“周市長,目前審計還在進行中,有些情況……可能需要向您初步彙報一下。公交公司的賬目表面看問題不大,符合基本的財務規範。但是,我們在覈對車輛維修費和零部件採購支出時,發現了幾處疑點。”

周砥的心提了起來:“請說。”

“一是部分維修項目的工時費和材料費定價明顯高於市場指導價,且缺乏足夠明細的支持性文檔。二是大批量採購的零部件,入庫記錄與實際領用記錄之間存在不小的差異,似乎存在賬實不符的情況。三是……”審計組長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們發現有幾筆數額較大的款項,支付給一家名爲‘暢通汽配’的公司,但對應的採購合同內容模糊,驗收手續也不完備。”

暢通汽配!周砥目光一凝,果然指向了這裏。“你們的判斷是?”

“目前還只是懷疑,缺乏直接證據。我們試圖調取更詳細的採購清單和倉庫出入庫記錄,但公司方面表示部分原始憑證因倉庫搬遷有所遺失,正在查找。另外,我們想約談具體負責採購和倉庫管理的經辦人員,但似乎……遇到了一些無形的阻力,相關人員要麼請假,要麼語焉不詳。”審計組長的語氣帶着一絲無奈,“周市長,我感覺,對方似乎有所準備,而且很警惕。”

周砥沉默片刻。對手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審計的常規手段,面對一個有準備、有組織的利益團體,往往難以迅速突破。“我知道了。你們繼續按進程進行,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驚蛇。重點是固定現有發現的疑點,對於無法深入覈查的事項,在審計底稿中客觀記錄遇到的障礙即可。”

“明白,周市長。”

掛了電話,周砥在辦公室裏踱步。對手的應對很快,設置了障礙,隱藏了關鍵證據和人員。常規審計恐怕難以取得決定性突破,反而可能讓對方更加警惕,加快銷燬證據或統一口徑。

他需要另一手準備。既然從公司內部財務流程難以突破,或許應該從外部關聯方尋找線索。他想到了那家“暢通汽配”。一家註冊資金僅百萬的公司,卻能每年從公交公司拿到數千萬的訂單,這本身就不正常。其資金流水、納稅情況、實際經營規模,必然存在可供挖掘的地方。

但這超出了平湘市審計局的權限,也超出了他一個副市長的職權範圍。他需要更專業的力量介入,而且必須是祕密進行,絕不能走漏風聲。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了。孫宇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手裏拿着一份文檔。

“市長,交通局那邊轉過來一份報告,是關於近期公交運營情況的。”孫宇將文檔放在桌上,語氣有些遲疑,“報告裏……特意提到了審計組進駐後,公司內部人心浮動,部分管理人員精力分散,可能影響了正常運營秩序的穩定。這是周國平簽字呈報的。”

周砥拿起報告掃了一眼。報告寫得很有技巧,通篇都在強調公交公司如何努力保障運營,如何配合審計,但字裏行間卻透着一股“審計影響了正常經營”的潛臺詞,最後還委婉提出“希望上級部門能考慮企業實際,營造穩定寬鬆的經營環境”。

“惡人先告狀?”周砥冷笑一聲。周國平這是試圖倒打一耙,把水攪渾,給審計工作施加壓力。

“市長,還有一件事。”孫宇低聲道,“我剛剛接到一個電話,是公交公司倉庫的一個老管理員打來的,他說……他說想反映點情況,但又不敢來市政府,問能不能下班後找個偏僻的地方見一面。聽聲音很害怕。”

周砥心中一動。倉庫管理員?這可能是突破口!“你確定他的身份嗎?”

“我覈實過,確實是公交公司的老員工,在倉庫幹了快二十年了。叫老王。”孫宇肯定地回答。

“好!”周砥當機立斷,“你親自去,務必保證安全,也要保證隱蔽。聽聽他到底要說甚麼。注意,只帶耳朵去,不要承諾任何事,全程錄音。”

“明白!”孫宇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孫宇離開後,周砥沉思片刻,拿起加密電話,再次聯繫了沈清荷。這一次,他需要更直接的幫助。

“清荷,是我。審計遇到了阻力,關鍵證據和人員被隱藏。我需要從外圍突破,‘暢通汽配’那邊,可能有戲。但需要更專業的手段調查其真實的資金往來和經營情況。”周砥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沈清荷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暢通汽配’的註冊地和主要經營地在平湘,理論上歸地方管轄。省裏直接介入,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否則容易授人以柄。”

“我明白。但如果存在重大違法違規線索,且可能涉及市管幹部,省裏是否有權直接關注或者督辦?”周砥追問。

“如果有確鑿線索,當然可以。但現在……”沈清荷頓了頓,“這樣,我可以通過私人渠道,請信得過的同事,以其他名義,比如稅務稽查或者反洗錢線索排查的名義,請相關金融機構提供一些非公開的流水信息。但這需要時間,而且必須絕對保密。”

“謝謝!這就夠了!”周砥知道,這已經是沈清荷在規則範圍內能提供的最大幫助。

“周砥,”沈清荷的聲音帶着一絲擔憂,“對方反應這麼快,說明他們很警惕,也可能意味着……他們感覺到了真正的威脅。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那個約你祕書見面的倉庫管理員,真假難辨,務必小心。”

“放心,我有分寸。”

掛了電話,周砥感到時間緊迫。對手在多線施壓,他必須更快地找到決定性證據。

傍晚,孫宇回來了,臉色異常嚴肅。他關好門,打開錄音筆,裏面傳出一個沙啞而充滿恐懼的中年男聲。

“……領導,我不是胡說八道,我拿我這把老骨頭擔保!倉庫裏的東西,對不上數的地方多了去了!好零件,說是報廢換下來,其實根本沒壞,一轉手就不知道去哪兒了。嶄新的配件,入庫記錄寫得少,實際到的多,那多出來的……就直接拉走了,賬上根本沒有!我們也不敢問,問了的,不是被調崗就是穿小鞋……還有那個‘暢通汽配’,送來的貨,價格高得嚇人,有的根本就是次品,以次充好!李斌,就是周總那個小舅子,經常晚上自己開車來拉東西,神神祕祕的……我……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我看着心疼啊!這都是國家的錢,老百姓的血汗錢啊!”

錄音裏,老管理員的聲音帶着哭腔和憤怒,斷斷續續,卻提供了大量駭人聽聞的細節:系統性的大量零部件賬實不符,以報廢名義倒賣完好零件,次品充好,李斌親自參與運輸……這些雖然還是口頭指控,但極大地印證了之前的猜測,並且提供了更具體的操作細節和人物線索。

“他非常害怕,反覆說如果被知道是他說的,他就完了。只肯說這麼多,不肯留下任何書面東西,也不肯再見第二次。”孫宇補充道。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