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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舊賬新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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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賬新翻

改革表彰大會的成功落幕,並未給周砥帶來絲毫喘息之機。沈清荷那條關於“翻舊賬”的預警,像一片濃重的烏雲,迅速籠罩下來,預示着新一輪更加兇險的風暴即將來臨。對手在大會期間的種種小動作未能奏效後,果然祭出了更毒辣的手段——直指周砥個人的歷史清白和政治根基。

周砥第一時間去見了省委組織部長吳天民。吳天民資歷深厚,爲人相對持重,雖與周砥並非同一派系,但向來對事不對人,在幹部問題上頗爲嚴謹。

“部長,打擾您了。”周砥開門見山,語氣凝重但坦誠,“近期我聽到一些風聲,似乎有人對我過去,尤其是在梨安、平湘工作期間的一些人事安排和工作決策有些不同的看法,甚至可能在收集整理一些材料。我個人坦蕩,經得起任何檢驗,但擔心這些非正常的舉動會干擾當前幹部隊伍的穩定,也怕有人借題發揮,混淆視聽。所以特來向您彙報一下這個情況,也希望組織上能夠明察。”

吳天民聽着,手指輕輕敲擊着紅木桌面,面色平靜無波。他沉吟片刻,緩緩道:“周砥同志,你的工作能力和成績,省委是認可的。幹部在工作實踐中,尤其是在基層和關鍵崗位上,做一些決策,處理一些事情,難免會觸及矛盾,有不同的看法也正常。重要的是出於公心,符合進程,經得起歷史的檢驗。”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不過,你提到的這個‘風聲’,也確實值得警惕。現在確實有個別同志,心思不是用在幹事創業上,而是喜歡背後琢磨人,捕風捉影,甚至捏造事實,這種風氣很不好。組織部是幹部之家,既要關心愛護幹部,也要堅持原則,對任何問題都會本着對同志負責、對事業負責的態度,實事求是地瞭解和核實。”

他沒有明確表態相信或懷疑周砥,而是強調組織的原則和進程,這是一種典型組織幹部的中立和謹慎態度。

“謝謝部長。”周砥誠懇地說,“我完全相信組織。我也向您保證,我過去的任何工作決策和人事安排,都嚴格遵守當時的政策和紀律規定,絕無任何私心雜念。歡迎組織隨時覈查。”

“嗯。”吳天民點了點頭,“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安心工作,不要受這些雜音干擾。有甚麼情況,我們及時溝通。”

離開組織部,周砥的心情並未輕鬆多少。吳天民的態度無可指摘,但也就僅限於此。組織進程一旦啓動,很多時候就不是個人意志所能完全控制的了,即便最後查無實據,過程中的流言蜚語和無形損耗也足以讓人脫層皮。

果然,沒過幾天,一些詭異的流言便開始在省委大院乃至更廣的範圍內悄然蔓延。內容支離破碎,語焉不詳,卻極具殺傷力:

“聽說當年在梨安縣提拔的那個誰,好像有點問題,當時爭議就很大……” “平湘市那個爛尾工程,據說是某位領導強行拍板的,背後有沒有利益輸送?” “他前妻家裏好像也不簡單,當年那場車禍……” “年輕時候作風就比較強硬,得罪了不少人……”

流言像病毒一樣擴散,沒有具體的指控,沒有確鑿的證據,卻巧妙地利用了人們的好奇心和窺私慾,將“問題幹部”、“以權謀私”、“背景複雜”、“作風霸道”等標籤,模糊地貼附在周砥身上。這種手段極其卑劣,因爲它無需證明甚麼,只需要種下懷疑的種子,便能利用官場特有的“寧可信其有”的生態,慢慢侵蝕一個人的聲譽和威信。

周砥明顯感覺到,一些原本和他關係尚可的同事,看他的眼神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和探究。一些需要會籤的文檔,流程走得比以前更慢,經辦人員變得更加“嚴謹”和“摳細節”。甚至有一次開小範圍協調會,一位平時對他還算客氣的副省長,竟然下意識地打斷了他的發言,雖然立刻表示抱歉,但那種微妙的氛圍變化,周砥體會得真真切切。

他依舊保持着表面的平靜,該開會開會,該調研調研,該批示批示,工作效率甚至比以前更高。但他內心深知,這場圍繞他個人的“輿論戰”已經打響,其兇險程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工作上的爭論。

晚上回家,他和沈清荷不可避免地要談起這件事。

“手段太下作了!”沈清荷氣得臉色發白,“他們找不到你工作上的硬傷,就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潑髒水!那些陳年舊事,很多根本就子虛烏有,或者早就有了定論!”

周砥反而比較平靜,他給妻子倒了杯水:“別動氣,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已經黔驢技窮了。這種手段,殺傷力在於模糊,但也正因爲模糊,很難真正致命。只要我們自身過硬,就不怕他們查。”

“話是這麼說,但衆口鑠金,積毀銷骨!”沈清荷擔憂地看着他,“ especially 那些涉及你前妻家裏的事情,還有早年在縣裏的一些人事安排,年代久遠,很多當事人都不在了,賬目憑證也未必齊全,他們要是斷章取義,歪曲事實,很難一一說清楚。”

周砥沉默了片刻。沈清荷的擔心並非多餘。他一路從基層走來,處理過無數複雜矛盾和人事糾紛,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也不可能每一個決策在多年後用放大鏡審視都毫無瑕疵。對手選擇從這個角度攻擊,確實是找到了一個難以完全防範的死角。

“清者自清是一方面,”周砥緩緩道,“另一方面,我們也不能完全被動挨打。有些事,時間久了,當事人散了,但總還有一些痕跡和知情人存在。”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我記得,當年在梨安縣推動幹部年輕化時,破格提拔的幾個幹部,現在大多都成長起來了,成了各個崗位上的骨幹。他們本身,就是當年決策正確性的最好證明。平湘那個所謂‘爛尾工程’,其實是當時引進的一個新興產業配套項目,後來因爲國家宏觀政策調整和投資方自身原因擱淺了,但之前的決策流程和論證材料都是齊全的,市裏常委會都有記錄。至於我前岳父家……他們是普通教師家庭,車禍是意外事故,交警部門有完整文件,清清白白。”

他像是在梳理自己的記憶,又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心:“這些情況,組織上去查,一定能查清楚。但是,我們不能等到髒水潑滿了再去找毛巾。有些工作,要主動做。”

“你的意思是?”沈清荷若有所悟。

“組織部吳部長那邊,態度是中立的,會按進程辦。但我們需要有一些正向的信息,去對沖那些惡意的流言。”周砥沉吟道,“比如,是否可以請一些經歷過那段時期、瞭解情況的老同志,以合適的方式,客觀地反映一些事實?或者,是否可以梳理一下當年那些‘有爭議’的決策後來產生的實際效果,用事實來說話?”

沈清荷立刻明白了:“我明白了。我父親雖然退了,但還有一些老關係。我可以請他幫忙,找幾位信得過的、瞭解情況的老同志聊聊天,回憶回憶歷史。紀委這邊,如果涉及到需要覈實某些 historical 舉報,我也會嚴格按進程辦理,絕不允許有人歪曲事實、構陷幹部。”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心。這是一場防守反擊戰,不僅要守住清白,還要主動澄清事實,還原真相。

與此同時,周砥加強了向鄭國棟書記的彙報頻率,但彙報內容不再涉及流言本身,而是專注於重點工作進展和改革深化方案,展現他一如既往的專注和擔當。他要用紮實的工作實績,來證明自己是一心爲公、經得起考驗的幹部,無形中回應那些惡意的猜測。

鄭國棟對他的工作彙報依舊錶示支持,但對於暗流湧動的流言,始終未置一詞。周砥明白,作爲□□,鄭國棟必須在更高層面權衡,在他沒有掌握確切證據之前,不會輕易表態,但他的沉默本身,也給了周砥一種無形的壓力。

幾天後,情況出現了新的變化。省委組織部幹部監督室的一位副主任,帶着兩名工作人員,以“例行了解情況”爲由,約談了周砥。

談話地點設在組織部的一間小會議室,氣氛嚴肅而規範。那位副主任態度客氣,但問題卻問得十分細緻,主要集中在周砥在梨安縣擔任主要領導期間以及平湘市擔任市長期間,幾個具體的人事任命和項目決策上。

問題提得很“專業”,看似客觀中立,但周砥能敏銳地察覺到其中隱含的導向性,似乎試圖引導他承認當時決策存在“考慮不周”、“進程瑕疵”或者“聽取意見不夠”等問題。

周砥早有準備,他沉着應對,對每一個問題都給出了清晰、客觀、基於事實的回答,詳細說明了當時的決策背景、政策依據、討論過程和實際效果,並提供了相關的文檔名稱、會議紀要時間等線索可供查證。他語氣平和,態度坦誠,既不迴避矛盾,也不誇大成績,更沒有絲毫推諉塞責。

整個談話持續了近三個小時。結束時,那位副主任合上筆記本,臉上依舊保持着職業化的表情:“周祕書長,謝謝你的配合。我們只是例行了解,這些問題組織上都會進一步覈實清楚的。”

“應該的。配合組織調查是每個黨員幹部的義務。”周砥站起身,神色坦然,“我相信組織會給出公正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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