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1/2)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圖書館窗外的雨
十月的最後一場雨,下得毫無徵兆。
午後的陽光還在梧桐葉稀疏的縫隙裏跳躍,將圖書館臨窗的桌子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光斑。邱瑩瑩坐在她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置,面前攤着歷史課本,但目光卻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溼漉漉的草坪上。草是深的綠,在雨後顯得格外飽滿,像吸足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貼在地面上。
她來這裏,是爲了躲清靜。教室裏太吵,林西和其他女生在討論週末的逛街計劃,笑聲尖銳,像玻璃碎片刮擦耳膜。家裏也太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沉重而空洞,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只有圖書館,這個巨大的、充滿紙張和灰塵氣味的、被無數沉默靈魂填充的空間,能給她一種暫時的、虛妄的庇護感。彷彿只要坐在這裏,面對一本攤開的書,她就能暫時忘記物理樓的方向,忘記那張“98”分的試卷,忘記張磊那句“陳屹沒空”,忘記那個在車棚裏擦肩而過的、冰冷的黃昏。
但只是彷彿。
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飄向那些進進出出的人影,像某種不受控制的、可悲的條件反射。每一次門被推開,帶進一陣微涼的風和室外潮溼的氣息,她的心臟都會條件反射地收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直到確認走進來的不是那個熟悉的身影,纔會緩慢地、無聲地鬆開,留下掌心一層冰涼的薄汗。
他不會來的。她對自己說,聲音在心裏冰冷地重複。這是文科圖書館,放的都是歷史、文學、哲學,那些他從來不看、也“沒空”看的“無用”的書。他的世界在另一棟樓的理科圖書館,那裏有最新的物理期刊,厚厚的競賽題集,和那些她永遠看不懂的、寫滿公式和圖形的專業書籍。他們之間,隔着的不只是物理樓和文科樓,不只是那條開始凋零的梧桐道,還有整個知識體系、思維方式、乃至未來軌跡的、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低下頭,強迫自己將視線集中在課本上。那些關於鴉片戰爭、洋務運動、戊戌變法的文本,密密麻麻,像一羣黑色的、蠕動的小蟲,在她眼前爬行,卻一個字也進不了腦子。她的腦子是空的,是亂的,被另一種更強大的、無聲的噪音佔據——那是陳屹彈《遇見》時笨拙的琴聲,是他教她數學題時耐心的聲音,是他在暴雨中拉着她奔跑時沉重的呼吸聲,是他在牛肉麪店裏說“我喜歡你”時溫柔的語調,是他在車站沒有出現的那個夜晚,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些聲音,這些畫面,像一部壞掉的、無法關閉的放映機,在她腦海裏反覆播放,日夜不休,消耗着她所剩無幾的精力,和對這個秋天最後一點稀薄的感知。
雨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下的。
起初只是幾滴,很大,很沉,砸在圖書館高大的玻璃窗上,發出清脆的“啪嗒”聲,像誰在小心翼翼地敲門。然後,毫無預兆地,雨幕“譁”地一下拉開了,密集的雨點瞬間連成一片,模糊了窗外的世界。陽光消失了,天空變成了均勻的、深沉的鉛灰色。風起來了,很大,卷着雨水,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發出持續不斷的、嘈雜的嘩嘩聲,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憤怒的傾訴。
圖書館裏起了小小的騷動。靠窗的學生紛紛起身關窗,但雨勢太急,還是有一些雨絲從窗縫裏鑽進來,打溼了窗臺和附近的書桌。管理員大聲提醒着,腳步聲,關窗聲,低低的抱怨聲,混成一片短暫而混亂的背景音。
邱瑩瑩沒動,只是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縱橫流淌,將外面草坪、梧桐樹、遠處教學樓模糊的輪廓,切割、扭曲成一片流動的、抽象的水墨畫。世界變成了一片混沌的、喧譁的、被雨水統治的領域,隔絕了聲音,也隔絕了清晰的視線,只剩下這一方被雨水不斷沖刷的、透明的屏障,和屏障後面,那個溼透的、模糊的、充滿未知的外部世界。
這讓她想起暑假裏那場暴雨,想起那個在操場邊拉着她狂奔的少年,想起那個狹窄的、漏雨的屋檐,想起他溼透的頭髮,發亮的眼睛,和那個輕得像羽毛、卻滾燙得像烙印的吻。那時的雨,是狂野的,是突然的,卻也是溫暖的,帶着少年奔跑後的熱氣,和他身上乾淨的薄荷味,和他那句“我在,不怕”的、令人心安的承諾。
而現在,雨還是雨,但一切都不同了。她一個人坐在這裏,看着窗外同樣的雨,心裏是空的,是冷的,沒有任何奔跑的衝動,沒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屋檐,沒有任何會拉着她的手、對她說“不怕”的人。只有她自己,和這場秋雨,和這座巨大的、沉默的圖書館,和那些攤在桌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的、關於過去的、別人的歷史。
她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深不見底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一種對所有事情——學習,考試,未來,以及這場無望的、自我折磨般的想念和等待——都失去了興趣和力氣的、徹底的倦怠。她只想閉上眼睛,睡過去,永遠不要醒來,不要再面對這個沒有他、沒有解釋、沒有方向、只有無盡雨水和沉默的、令人窒息的世界。
“同學,這裏有人嗎?”
一個聲音在對面響起,很輕,帶着點猶豫,混在窗外的雨聲裏,幾乎聽不真切。
邱瑩瑩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擡起頭,用最快的速度看向那個聲音的來源。但下一秒,她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維持着低頭的姿勢,只是很慢、很慢地,將目光從窗外的雨幕,移到對面空着的椅子上。
沒有。不是他。是一個陌生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鏡,懷裏抱着幾本厚厚的、看起來像是法律或政治類的專業書,頭髮和肩膀被雨打溼了,正有些拘謹地、徵詢地看着她。
“……沒人。”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乾,很澀,像沙礫摩擦。她甚至沒有看清對方的臉,就重新低下頭,盯着課本上那些蠕動的小字,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個男生道了聲謝,在她對面坐下,開始安靜地翻書。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很輕,很規律,像某種背景白噪音。但邱瑩瑩卻覺得,這聲音像針一樣,扎着她的耳膜。因爲它提醒着她,剛纔那一瞬間,她心裏湧起的、多麼荒謬、多麼可悲的期待。
她在期待甚麼?期待陳屹會冒着大雨,從理科圖書館穿越整個校園,來到這個他從來不來的文科圖書館,只爲了“偶然”地坐在她對面?期待他會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對她笑,問她“在看甚麼書”?期待他會解釋,會道歉,會告訴她這一切都是誤會,他還是喜歡她,他們還能回到那個有梧桐、有牛肉麪、有暴雨屋檐的夏天?
不,不會的。那個會在暴雨中拉着她奔跑、會在屋檐下吻她、會對她說“我在”的陳屹,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個他沒有出現的車站夜晚,死在了那個他擦肩而過的車棚黃昏,死在了他沉默的、漠然的、宣判一切結束的眼神裏。現在活着的,只是理科重點班的陳屹,是物理競賽拿獎的陳屹,是“沒空”理會她的陳屹,是和她“不熟”的陳屹,是和她隔着物理樓和文科樓、隔着“98”分和不及格、隔着整個秋天的沉默和凋零的、陌生而遙遠的陳屹。
她不能再期待了。期待只會帶來更深、更無望的疼痛,和此刻這種被現實狠狠扇了一耳光的、火辣辣的羞恥感。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更暗了,沉沉的,像提前進入了夜晚。圖書館裏的燈陸續亮起,慘白的日光燈管,將巨大的空間照得一片通明,卻也冰冷,沒有溫度。雨聲變成了淅淅瀝瀝的背景音,像永無止境的嘆息。
邱瑩瑩合上課本,再也看不進去一個字。她收拾好東西,背上書包,起身離開。對面的男生擡起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低下頭,繼續看書。
她走出圖書館。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像冰涼的針,打在臉上,身上,很快浸溼了頭髮和外套。她沒有傘,也不想等雨停,只是低着頭,快步走進雨裏。冰冷的雨水順着脖頸流進衣服裏,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但她不覺得冷,只覺得心裏一片麻木的、空曠的涼。
路過物理樓時,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她擡起頭,看向那扇熟悉的、靠中間的窗戶。燈亮着,在雨中暈開一團模糊的、溫暖的光暈。裏面有人嗎?他在嗎?是在做題,是在看書,還是在和同學討論那些她永遠聽不懂的難題?他會偶爾看向窗外,看到這片下個不停的、冰冷的秋雨嗎?會想起那個暑假的暴雨,和暴雨中被他拉着手、在操場邊奔跑的女孩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團溫暖的光暈,離她很近,只隔着一層玻璃,幾十米的空氣,和一場冰冷的雨。但又離她很遠,遠得像另一個星系,另一段人生,另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平行時空裏的夏天。
她站了幾秒,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腳步很穩,很沉,踩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梧桐葉在雨中靜默着,像一羣被淋溼的、垂頭喪氣的鳥。路燈早早地亮了,昏黃的光在雨幕中暈開,變成一團團毛茸茸的、潮溼的光球,照不亮前路,也暖不了人心。
走到車棚,她愣住了。
她的自行車旁邊,停着另一輛熟悉的、黑色的山地車。是陳屹的車。她認得那個車把上纏着的、已經有些磨損的藍色膠帶,是他打球時扭傷手腕後纏上去的,後來就一直沒拆。車還在微微滴水,座墊是溼的,顯然剛被騎過,停在這裏不久。
她的心,在那一刻,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剛走?還是……就在附近?他爲甚麼會把車停在這裏?理科樓那邊不是有更近、更方便的車棚嗎?他是……故意的嗎?是某種無言的、她無法理解的暗示?還是……僅僅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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