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請六小姐給條活路
國公府對待下人十分厚道,下人進了府也不是一輩子就困死在府裏了,到了歲數便可得一筆豐厚的銀錢出府去養老。有好些人年紀到了也不願離去,每個月的月銀還能多得一些。
曲嬤嬤三個月前就想好了要回老家,也與負責登記的楊管家說清了,只待日子一到便拿了賣身契離開。
在座衆人有一大半都不曉得曲嬤嬤是誰,只見兩個粗壯的婆子走來,扔麻袋一樣將一個五花大綁的婆子丟到地上。
曲嬤嬤便是地上那個被綁起來的婆子,嘴裏塞了一團黑布,兩隻手一圈一圈結結實實地纏了麻繩被反剪在身後,兩條腿也被捆縛住了,躺倒在地上,想靠自己翻身都難。
這是犯了甚麼罪,要將一個人綁成了一條魚。
這麼一扔,曲嬤嬤被摔得眼冒金星,渾濁的眼掃了一圈,落在宋瑛身上,眼睛陡然睜大,湧出眼淚,說不得話,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婆子對弟妹的感情不一般呢。”陶蕙柔呷了口茶,似笑非笑道。
“二伯母想說甚麼?”謝令儀道,“曲嬤嬤是我清風苑的下人,認得我與母親有甚麼問題?二伯母話裏有話,是何居心。”
沒等陶蕙柔辯駁,謝令儀又將矛頭對準坐在上首的謝瑾窈,目光尖銳:“謝瑾窈,你到底甚麼意思,把曲嬤嬤綁成這樣是想證明甚麼?你有甚麼話直說就……”
手腕被緊緊攥着,謝令儀的話戛然而止,錯愕地看向身邊的宋瑛。宋瑛好似沒發覺自己握的是謝令儀的手,神色怔怔,然而細看便會發現,宋瑛眼底有恐慌。
“七妹妹莫急,先聽聽曲嬤嬤怎麼說。”謝瑾窈下巴抬了下,粗使婆子蹲下去將曲嬤嬤拎起來,扯掉嘴裏的布。
曲嬤嬤目光直直地望向宋瑛,張着嘴哭求:“夫人,救救老奴,老奴是因爲夫人才落得這個下場,夫人不能不管老奴,夫人。”
謝令儀驚駭得臉都白了:“曲嬤嬤,你在說甚麼?”曲嬤嬤說的話謝令儀一句都聽不懂,可爲何她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謝瑾窈正襟危坐,直視着曲嬤嬤,道:“你這刁奴聽好了,將三夫人吩咐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倘或有一句虛言,仔細你那一家子的性命。”
曲嬤嬤身子抖如篩糠,朝謝瑾窈看去:“六小姐明察,都是三夫人要老奴做的,三個月前,老奴決定等年齡到了就回老家,三夫人找到老奴,要老奴在臨走前幫她辦一件事……”
“曲嬤嬤!”宋瑛淒厲地喊了一聲,打斷了曲嬤嬤的話,宋瑛眼睛猩紅,一字一頓道,“你是受了威脅才攀咬我的,有沒有想過,說出來以後,自己還有沒有命活。”
謝瑾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到底是誰在威脅曲嬤嬤?”
“窈兒,三嬸自認待你不薄。”宋瑛哭得聲嘶力竭,“你……你不能爲了將你父親摘乾淨就把所有的髒水都往三嬸身上潑。”
謝瑾窈一眼都不看宋瑛,只對曲嬤嬤道:“接着說。曲嬤嬤,國公府裏誰是能決定你生死的主子,你心裏該清楚。只要你說實話,我保你一命,還能讓你們一家人團聚。你若不識時務,認錯了主子,是甚麼下場你都自己擔着。”
曲嬤嬤不再猶豫,蠕動着朝謝瑾窈爬去:“老奴說的句句屬實,不敢有任何欺瞞。是三夫人給了老奴二百兩銀子,叫老奴在家宴上動手腳,一人一碗長生粥,國公爺那一碗裏放了藥。和着酒一塊喫下,便有醉酒的奇效,叫人察覺不出。老奴本就該半個月前放出府,趁機離玉京遠遠的,也不會引人生疑。其餘的,老奴一概不知啊,請六小姐給條活路!”
曲嬤嬤“咚咚咚”地磕着響頭,片刻將額頭磕得一片血紅。
老太君一拍桌子,指着搖搖欲墜的宋瑛怒罵:“是我眼拙,以前竟沒瞧出你是個寡廉鮮恥的娼婦,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肖想起了老大!我原還想過些日子放你回清風苑禁足思過,你今日就在白綾和鴆酒裏選一樣!”
謝令儀腦子裏嗡的一聲,想哭哭不出來,滿眼都是不解:“母親,爲甚麼,爲甚麼?”
失去支撐,宋瑛跌倒在地上,神色惶惶,一瞬間甚麼也看不清、聽不到。
“你別叫她母親!”老太君胸口發堵,喘氣困難,緩了好一會兒才道,“她死了纔好,免得誤了你與你兩位哥哥的前程!”
謝令儀置若罔聞,怔怔俯視着地上的宋瑛,不可置信道:“你告訴我,爲何要這麼做?父親哪裏對不住你?”
謝汝泰是個溫和敦厚的人,事情發生後,他整日借酒澆愁,短短半月已是形銷骨立,此刻他無比清醒,看着宋瑛像看着一個陌路人。謝汝泰也很想抓住宋瑛的肩膀質問,哪裏對不住她,他自知配不上才貌雙絕的大家閨秀,自迎娶她入府,便想盡法子哄她開心,她有哪裏不滿可以說出來,爲何要親手毀了安穩的日子。
宋瑛是甚麼時候對謝宗鉞起了心思的?謝汝泰身爲宋瑛的枕邊人竟然毫不知情。
往日他想同宋瑛親近,她總是敷衍,還將她往妾室房裏推。那些妾室都是宋瑛爲他挑選的,他不願意去宋瑛還生氣,說傳出去旁人會說她善妒,還說即便是爲了維護她的名聲,他也要時常去寵幸那些妾室。他費盡心思尋來的禮物總是不得宋瑛歡喜,他每每揣摩宋瑛的喜好換來的卻是她的冷眼和斥責,怪他沒把心思用在正途上,未能像謝宗鉞那般有出息,能庇佑子女。
可是,一開始分明是宋瑛要求他娶她進門的啊,是她找上他的!
往日種種浮現在眼前,謝汝泰茅塞頓開,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宋瑛只是想尋個正常的理由進入國公府,靠近那個人。
謝汝泰忽然笑了一聲,在座的人都齊齊看過去,謝汝泰絲毫未覺,仰頭大笑起來,笑得癲狂、扭曲,眼裏漸漸蓄起了淚。
原來他是世上最駑鈍的人,這麼多年,竟沒能看懂宋瑛這個人,相信了尚書府的嫡女對他一見傾心,像個傻子一樣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裏。
一朝夢醒,滿目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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