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家宴 (1/2)
是夜正值中秋,謝府設下家宴。
月色如霜,院中樹影婆娑,暗香浮動。
一衆謝氏女眷依禮行罷拜月儀式,方魚貫入席。
謝令儀隨姐姐令德在母親蘇愔楓下首落座。
席面鋪陳得極盡精緻,玉盤珍饈,觥籌交錯,絲竹聲隱隱從廳外傳來,卻難掩席間那股無聲流動的暗湧。
堂姊謝令瑾裝扮得華貴奪目,一身緋紅縷金百蝶穿花襦裙,梳着時興的驚鴻髻,一支赤金點翠牡丹步搖隨着她微微動作便顫顫生光。
她眸光在席間流轉幾回,最終落在了謝令儀身上。
她執着手邊的象牙柄紈扇,輕笑道:“三娘此番從蘭陽歸來,真是辛苦了。聽聞那裏疫病橫行,穢氣瀰漫,屍骸遍野。妹妹竟能不避污濁,親力親爲,這般膽識與仁心,實在令我等着實佩服。”
她頓了頓,眼波往謝令儀周身上下輕輕一溜,
“只是妹妹到底年輕,不知輕重。那般兇險污穢之地,終究恐沾染些不乾淨的東西。萬一過了病氣,損了自身玉體,更失了我們世家女子應有的謹慎與體統,豈非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話音落下,席間有片刻微妙的凝滯。
謝令儀放下手中的銀箸,起身朝謝令瑾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半禮,不疾不徐道:
“阿姊關懷,皎皎心領。阿姊說的是,那般境況,確非閨閣宜往之地。”
她抬眼,頓了頓,
“只是當時蘭陽幾成死城,陸將軍殉國,百姓十不存一,若無人送糧施藥,恐生機盡絕。祖母常教導,謝氏立世,詩禮傳家之外,亦當懷仁憫之心。皎皎雖力微,不敢忘本。想着出門在外,一言一行皆系謝家門風,縱有污濁險阻,亦不可退避。至於得失……”
謝令儀輕輕搖頭,笑容溫婉卻堅定,“只要於國於民無愧,於我謝家清譽無損,皎皎個人沾染些塵土病氣,實在算不得甚麼。”
謝令瑾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正欲再尋機開口,外頭回廊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穩穩停在廳外。
管家謝忠略含激動的聲音響起:“老爺,夫人,宮裏的徐內侍到了,說是奉陛下口諭而來。”
滿廳之人紛紛起身。
謝儆與上首的蘇文遠同時離席,疾步迎向廳門。
只見一名身着絳紫色宦官常服的中年內侍,手捧黃綾覆蓋的朱漆托盤,在兩名小太監的隨侍下步入廳中——正是天子身邊頗爲得用的近侍徐安。
他步履沉穩,目光平和地掃過廳內衆人,自帶一股宮中特有的威儀。
謝儆連忙拱手:“徐內侍親臨,蓬蓽生輝,不知陛下有何諭示?”
徐安站定,面向正北,展開手中一卷杏黃暗龍紋絹軸,嗓音清亮平穩,字字清晰地迴盪在驟然寂靜的廳堂裏:
“陛下口諭:謝家三娘令儀,蘭陽賑疫,撫民有功,彰其淑德,特賜蜀錦十匹、珍珠一斛、白玉如意一對、宮制赤金鑲寶頭面一套,以資嘉勉。欽此。”
“臣女謝令儀,叩謝陛下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謝令儀依禮行至廳中,叩首肅拜。
徐安親自將托盤與身後小黃門捧着的禮盒一一交付於她手中,態度頗爲和煦。
他略略傾身,聲音壓低了些,
“陛下還讓某帶句話給小娘子:
臨危不避,仁勇可嘉,頗有顧帝師當年之風骨。”
“臣謝儆及閤家,叩謝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謝儆領着全家再次鄭重下拜,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禮畢,謝儆又殷切相邀:“天使一路勞苦,萬望稍歇,容奉清茶。”
徐安微微一笑,拱手還禮:“謝尚書盛情,某心領了。只是今日中秋,陛下身邊還需人伺候,諭旨既達,某便不久留了。”
說罷,便要領着人告辭。
謝儆豈敢怠慢,親自將徐安一行人送至大門外,直至宮車儀仗在月色中遠去,方轉身回府,步履間透着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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