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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棋逢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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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謝令德迷上了弈棋,不僅常纏着謝令儀在家中對弈至深夜,更頻頻邀她同往京城中久負盛名的經緯閣尋覓棋譜。

這一日,經緯閣最高層的雅閣內,臨窗的紫檀木案上擺着一局殘棋,黑白二子錯落如星。

兩位年輕公子相對而坐,左首那位身着月白青衫,眉眼間卻自有一股清貴氣度,面色卻略顯蒼白,現在不過季秋初,他已然裹上了銀狐皮氅衣。

右首的玄衣男子劍眉星目,坐姿挺拔如松,指節分明的手正拈着一枚黑玉棋子沉吟,正是裴昭珩。

忽聞樓梯傳來輕響,侍從隔着珠簾低聲稟報道:“郎君們,兩位謝家娘子又來了。”

青衫公子聞言,脣角微揚,眼中掠過一絲溫潤笑意:“知白,這位謝三娘子是我故人,多年未見。今日既來,我這做主人的,自當親自去招待一番纔是。”

裴昭珩將棋子輕輕放回棋笥,攔住正要起身的公子道,“她城府太深,野心更大,除了可能是爲了當年之事回來尋仇,定還有別的目的,在我沒有完全抹清她底線前,你便更不宜與她牽扯過多。”

“師兄,”青衫公子將雙手攏入暖茸茸的手籠中,聲音溫和卻堅定,“我與謝三娘子是爲總角之交,我認識她比認識你還早些,我相信她不論做甚麼,都不會做不仁不義之事。”

“哦,是嗎?”裴昭珩挑眉,眸中閃過一絲探究。

青衫公子望向窗外,目光悠遠,“那時我總因病不能去學堂,只能靜養,那日在御花園中忽聞爭執聲,探頭看去,是一名小黃門正被司禮監的趙秉欺凌,那閹宦是宮裏出了名的惡犬,無人敢惹。”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暖意:“就在那時,一個小女童從梅林後走出來,她徑直走到那趙秉面前,仰頭道:‘《論語》有云,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公公身爲內官,當爲宮中表率,何以恃強凌弱至此?’”

裴昭珩添茶的手微微一頓,“那是何年歲?”

“大約是先帝永勝三十七年的春。”青衫公子輕笑搖頭,“那閹宦何曾受過這等頂撞?當即惱羞成怒,轉頭便到夫子面前顛倒黑白。夫子罰她生生跪足兩個時辰,青石板硌得膝蓋生疼,可她腰桿挺得筆直,一滴淚都沒掉。”

他轉頭看向裴昭珩,“那是我第一次見她,後來我知道她是我阿姐的伴讀,我從小身子弱,年齡又小,宮中願意與我玩的只有她和阿姐了。金石之性......”

“金石之性,可鏤而不可奪。”

裴昭珩接過話頭,執壺爲二人續上清茶,繼續說道:

“浮華者易識,沉潛者難辨。謝娘子實乃懷瑾握瑜,心若芷蘭之人。”

“正是如此。我還以爲師兄你要說‘白沙在涅,與之俱黑’,她可能經歷那些事會改變呢。”青衫公子頷首,以手中摺扇輕壓裴昭珩欲起之勢,“但師兄,無論如何,我這病根已深。在往極樂之前,我想知道當年的真相,也想不枉來這世間一遭。”

“倒也不用如此悲觀,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攔你。”裴昭珩不再拒絕,而是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淺啜一口,“但我要與你打個賭。”

“賭甚麼?”

“我賭師弟你贏不了她。若我輸了,那匹‘踏玉’今日便送入你府中。”

“好!若是我輸,便將師父所贈的‘息刃’寶刀拱手奉上。”

青衫公子語帶欣然,當即起身,步履輕快地往樓下去了。

樓下,店小二恭敬地走到謝令儀面前,行禮道:“謝娘子,我家閣主素聞您棋藝高超,想邀您手談一局,不知娘子可否賞光?”

謝令儀回京前便聽聞這經緯閣主棋藝冠絕京師,卻深居簡出,從不輕易與人弈棋,心中早有嚮往。此刻聞言,倒也生出幾分興致。

謝令德在一旁輕輕拉住她的衣袖,低聲道:“皎皎,機會難得!閣主平素雲遊在外,難得在京,世人皆傳這位閣主有如謫仙臨世,風采卓絕。”

謝令儀聞言微微一笑,朝小二還禮:“有勞引路。”

“只是……”小二面現難色,攔下了正欲同行的謝令德,“閣主只邀了謝三娘子一人,這位小娘子還請留步。”

“這怎麼行?”謝令德蹙眉,“我阿妹尚未出閣,豈可獨自於內室見外男?”

“無妨。”謝令儀笑道,“祖母昔年曾與男子同朝爲官,共商國是,向來不拘虛禮。讓輕羽在外邊等候便是,不過手談一局而已。”

謝令德轉念一想,京中確難得有人能在棋藝上勝過妹妹,今日總要讓她盡興纔是,便頷首道:“也罷,我去別處轉轉,你下完了便來尋我。”

謝令儀隨小二登樓入室,那珠簾輕卷,露出雅閣內景,臨窗一紫檀木棋枰,兩側各置蒲團。

一位青衫公子背窗而坐,面上覆着半張白玉面具。

對方抬手示意,語氣和煦:“娘子不必多禮,請。”

紋枰對坐,落子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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