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願 (1/2)
崇寧公主不閃不避,任由那掌印在白皙的面頰上漸漸浮現。
她緩緩抬起頭,眼中無悲無怒,倒像是早已習以爲常,
“母后的教養之恩,望舒從來不敢忘記。然兒臣既爲公主,受萬民奉養,自當爲萬民立命。若因這等枉法之事失了民心,我蘭氏皇族又將何以立足?”
“你——”崔後正是氣頭上,一時沒想好怎麼繼續訓斥,
卻聽得太子哀嚎着,
“母后,先讓他們停手啊,兒臣——啊——”
崔後白了太子一眼,嘴角扯了扯,正要開口。
“給我繼續打,沒我的命令不準停。”天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望舒一生下來,你就嫌棄她是個姑娘,有了昌兒之後,便更加對她不管不問,”天子已走出御書房,立在門檻的陰影裏,神情晦暗,“朕把她交由她姑姑,白日在書院唸書,晚上都宿在長公主府裏,長到十四歲便又一直跟在朕的身後,皇后何來的教養之恩?”
“陛下真是與先帝一樣的英明,都喜歡把女兒交給姑姑養,等成了纔再放在身邊,誰看了不稱讚一聲聖心仁慈。”崔後話語中的譏諷毫不掩飾。
“皇后,你真是愈發放肆了,敢這樣與朕講話。”天子的臉更沉了。
“陛下不是說臣妾與陛下乃至親夫妻,甚麼話都當講的痛痛快快、明明白白的?”
天子聞言轉過身去,道,“這罰是朕下令罰的,皇后有甚麼意見跟朕說,是朕要望舒把你這外甥在京兆府幹的好事查得清清楚楚,且朕決定了,從明日起便讓她參加廷議。”
崔後冷笑一聲道,“陛下的令自然是沒有下錯的,臣妾哪敢不服。”
“那便好,杖責完你將昌兒領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崔元作爲外戚更當重罰,不必過來求情。”天子面色一沉。
“臣妾何時爲崔家向陛下求過情,陛下真是多慮了。”崔後直視着天子,無半分退讓。
天子甩袖離去。
崔後也忿忿地轉過身,珠翠碰撞,泠泠作響。
崇寧公主見狀便恭恭敬敬地向崔皇后行了個標準宮禮告退。
崔皇后望着女兒挺直腰板離開的身影,只覺一拳打在棉絮上,愈發動怒:
“好個深明大義的公主!我崔靜語竟生出你這樣的孽障!往後不必來給我請安,只當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崇寧公主腳步一頓,背影在宮燈下拉得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劍,孤直,也孤寒。
她是父皇與母后的第一個孩子,卻生來便是雙親博弈的棋子——
母親視她鞏固東宮權勢的工具,父皇表面萬千寵愛,實則將她化作一柄刺向崔家的利刃。
在這深宮之中,她彷彿永遠都是最趁手的那件器物。
她抬手,用指腹向上極快拭去未墜的那滴淚。
遠處一個身影從黑色中慢慢清晰,站在臺階下向崇寧遞出手臂,道:
“恭喜殿下得償所願,臣來接您回府。”
崇寧先是一怔,不過她很快釋然而笑,伸出手扶住那遞來的堅實手臂,步履堅定地一步一步踏碎石階上的燈影。
無論如何,這一仗她終究贏得了想要的結果:父皇已準她明日列席廷議,參政議政。
——這是晟朝過去的七載光陰裏,自前吏部尚書顧知微致仕後,首次再有女子能立於朝堂。
深秋午後,漱玉院內暖陽斜照,謝令儀正臨窗翻閱古籍。
忽聞院外小丫鬟稟報,道是隱芳齋的掌櫃娘子差人送來了一盆菊花。
“說是今晨剛開的西湖柳月,品相極爲難得,特特送來請小娘子鑑賞。”小丫鬟的聲音清脆,打破了滿室寧靜。
謝令儀抬眸,脣角微揚。